第62章(2/3)
张有喜一想可也是,反正都是借钱,他爹手里的钱本来就是“黑账”,借他岳家的钱来的光明正大多了,也更好说话。
可宋氏对她还真不敢指望,说来奇怪,平安真的有点随她,手拙。
夏日天黑得晚,张有喜从金银铺出来再去接了二郎和张金哥,优哉游哉赶着驴车,迎着夕阳往家走,到家一看,早知道早点儿回来,来亲戚了。
这就是他的最后一招了,他爹手里还有二十两,借他十两,他过后挣钱保证还不就行了。
宋氏却说道:“不如借我娘家的,到时候还也好还,你家那边总归是他们两房不太和睦,尤其你二哥建房还欠了债,欠了你大哥的钱,你去借公爹的钱,万一叫谁听见了,还不知道爹娘怎么偏心我们、背地里给我们多少了呢。”
腊月、七月都很手巧,腊月从小就巧,并且腊月的针线是跟耿氏学的,裁剪刺绣样样行,七月的针线又主要跟腊月学的,四五岁就会纺线,自己缝沙包、缝手绢,如今自己已经能像模像样绣个荷包、做件小衣了,缝手套更是不在话下。
对此宋氏也是无奈,分家温一次锅,搬家再温一次锅,他们家这锅可够热乎的。关键人家还振振有词,说这都是规矩,规矩礼数不能丢,图的是个吉利。
这天晚上都准备妥当了,想着明日就能真正拥有自家的铺面了,夫妻两个一高兴,就决定给孩子们做顿好吃的。宋氏割了韭菜,泡一把娘家给的虾干,再煎几个鸡蛋放到一起,学着城里的吃法包一顿“韭菜鸡蛋角子”。
张有喜估摸着降不下去了,便点头答应了,却跟掌柜说道:“实不相瞒,我家里一共有两对这样的金镯、两个金锁,今日没拿,换了那么多钱我也不好背回去,先跟你们说定这价格,等后日上午,我把剩下的都拿来兑换可好?”
行吧,自家这两个妹妹可真是没眼看了。
掌柜一听,说金银铺没有这么做生意的,这么做生意他们还挣个什么,金饰他们收来也要压着本钱,都不定哪天能卖出去,指不定还是熔了做金锭,最后商量着给他按五个点的火耗。又说金镯、金锁毕竟工艺简单些,若是那种工序繁复精美的金钗之类的,他们确实能收的高一点,但五个点顶多了,总归他们开店做生意,是要挣钱的。
角子费工夫,宋氏揉面拌馅儿,招呼孩子们都来包,平安一听说吃饺子,比谁都积极,洗了手第一个跑进来,坐在小桌旁一本正经地等着包饺子。
伙计去喊了掌柜过来。掌柜接过来一看,便说道:“这金镯其实工艺都简单,这么着,我让一步,算您八个点火耗吧。”
张有喜原是打算跟他爹借的。
可这两年宋大卖手套卖起来了,他家跟张有喜家还不同,人家人手多,妯娌婆媳、孙媳加起来十几个人,自己家人手就差不多够用的了,手套自己缝一般也不用花工费找别人,挣钱全在自己家里。两年下来,今日宋氏招待哥哥们吃酒说话,四兄弟便估算着宋老爹手里少说也得有个四五十贯了。
就这,老爷子还是抠门的不行,一文钱琢磨着掰成两半花,可若说女儿买铺子借钱,那肯定没二话。
“怎么又来一回呀,净贴补我们了。”张有喜道,上回就给了一堆东西、两贯钱了,这回又是。
去年有了红薯种,今年朝廷在各地推广红薯,沂州近水楼台,自然是力度更大,听说为表重视,知州大人都亲自领着州府一众官员跑到乡下田间种红薯了。不过别处跟他们官庄不同,官庄去年全部种的红薯,今年就主要种的夏茬,春茬就只葛庄头那边让庄仆种了几十亩留作对比,以及也留着吃,春茬收获早。
她四个兄长没分家,钱都在宋老爹手里,根据四个哥哥今日背地里算的小账,宋老爹手里如今也得有个几十贯了。
大房二房起了龃龉,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尤其大房二房如今还跟二老住在一起,二房的新房没收拾好,天又热,还没搬家呢。
张有喜眼下的帐都不用算,手里除了四十两银子,家里就只有一两贯零用钱了,总得留个日常开支,不过今日舅兄们又给了两贯温锅礼,足够家用了。再有金镯金锁兑三十二贯,如此他还缺不到十贯钱。
张有喜一把把那小金镯拿过来扭头就走,口中说道:“你看我粗布烂衫当我不懂呢,好歹我也常在这街上走动,你们金锭确实是这个价,可你们收了这金镯、金锁也当金锭的价?那你们卖金饰却还要加二十个点的工费呢。我这是武曲街那崔家铺子出来的东西,手工又好,我还是去他家卖吧,早知道就不该图路近跑来你家。”
其实他今天也不是不能带来,可那是铜钱,沉甸甸的通宝,一贯钱总得有个二三斤吧,他可不想大热天跟自己过不去,那么多钱来回地背,再说关键也不安全,叫人经了眼就不好了。
宋氏道:“早就要来了,这不是这阵子忙吗,我们搬家的时候他们正好春种,接着插秧、割麦、夏种,他们今年也都种红薯了,家里种了三亩春红薯、五亩夏茬红薯。”
唯有平安,五岁了,学着纺线那线陀子捻来捻去也转不起来,拿个针像拿着一根使不动的大棒子似的,最简单一条布边都缝不直。宋氏教女,自然不能不重视女儿们女红针线,也叫两个姐姐教平安,两个姐姐教了她几回直叹气,张有喜却还护着不让,口头禅就是:“平安还小,她才多大。”
平安又来了一句:“爹,我不要铺面,我要带花园的大房子!”
打络子、绩麻也是如此,你说平安这么聪明的孩子,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明明那么灵巧,叫她打络子兴致勃勃,也很愿意学,可就是一动手就费劲了,最简单的一个络子教多少遍,还是打得七歪八扭,自己都懊恼。
腊月:“……”
张有喜只好抱歉道:“你说我早知道就早点儿回来了,对不住舅兄们。不过今日咱们那事情办成了,往后咱家就是城里有铺面的人家了!”
这次来的是他四位舅兄,原是夏日这时节不忙,来找他吃酒闲聊的,哪那么巧他不在家,人家晌午吃了饭都已经回去了。
虽说兄嫂们都能干,侄子们也走正道,可要养活三十多张嘴哪那么容易,因此宋家的日子一直是饿不着也富不着,吃饱穿暖就挺好,别指望发财,家中这些年并无什么积蓄,遇上侄子们娶亲喜事,说不定还得欠点小债。
于是第二日买了几样点心,跑去岳家一趟,借了十贯钱回来。
舅兄们背地里算计老爹手里的钱好借给妹妹花,你说这事儿吧。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有喜乐呵呵道:“赶明儿爹挣了钱,给你们一人陪嫁一个铺面。”
掌柜的自然说好。张有喜叫伙计给称一下看看,伙计拿戥子称了,金镯一个半两五分、金锁六钱,如此算算两对镯子、两个锁,一共三两四钱金,当兑三十二贯三百钱。
“我就高兴!”七月笑嘻嘻道,“爹答应赶明儿把那铺子送给我当嫁妆!”
这可是破天荒的大喜事!要知道宋家人口多,一大家子人,四个儿子、十三个孙子,两个孙女出嫁了,可又娶进来六房孙媳、重孙都有三个了,再加上儿媳、孙媳和老夫妻俩,而今足足三十二口人。
伙计一听,赶忙赔笑拦住了说道:“客官留步,您这一个小金镯,大热天哪值当跑那么远,且坐下喝口茶,我给您找掌柜问问。”
腊月嫌弃的眼神看她,这小孩怎这么不害臊,跟个红薯那么大就开始盘算嫁妆,也是没谁了。
“对了,我哥他们知道你买铺面,叫你缺钱跟他们拿,问你缺多少。”宋氏道。
他一说,宋氏也高兴,一窝猴孩子们也高兴!腊月看着七月那颠颠的样子问她:“你倒乐呵什么呀,铺面买了,可就把你那小金镯子卖了。”
张有喜一言不发掏出朱漆雕花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头还有一个小金锁,张有喜把手上那只小金镯放进去,直截了当说道:“你们若能收,也莫说什么火耗了,给我实兑就是。我这金锁、金镯都没戴过,新崭崭的,家里用钱才拿来卖的,我换个钱用,你们转头卖了又挣二十个点工费,若是不行,那我干脆就不卖了。我又不是要兑换零钱用,我买个铺面,我拿回去抵给人家一样当钱用。”
他岳家亲戚们又来给他温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