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1/3)

    腊八那日照常进城卖糖葫芦, 下午回来张有喜买了红、黑、白、绿、蓝五个颜色的粗布,没敢买多,一样先买了四尺回来。

    他决定试试卖手套。人手不够他还就自己试试了,他打算就在武曲街摆个摊, 一边插糖葫芦把子, 一边再摆摊卖手套。再不行他就把张有良拉上。

    至于宋氏, 不是宋氏不行, 天太冷了, 再说家里还两个小的要管, 自己这一房七口人也都靠宋氏操劳。

    不过眼下这都是张有喜自己的设想,买布的两百多文钱花出去了,他都还没顾上跟他爹说。

    晚间他一提,张有福便责怪道:“老三,你如今可越来越自作主张了啊,这糖葫芦生意好好的,做什么又突然折腾卖手套。”

    “我就是寻思这生意能做。”张有喜没搭理他二哥, 只是看着张春山说道, “爹, 我也是看大舅兄那边能行,家里妇女们农闲有空, 这生意行不行咱们试试也无妨, 左不过几尺布钱。”

    张春山沉吟了一下。张春山想法其实非常简单,事实证明, 老三能挣来钱,钱就是道理。

    再说了,这手套是谁想出来的?平安想出来的,平安小孩子她怎知道, 平安可是他们家的小福星,天上下凡的小仙童,这手套没准就是仙界的物件,就像糖葫芦一样,平安说行那肯定行。

    不过张春山却有另一个担心。

    “能行,试试也无妨。”张春山道,“只是老话说‘好汉不挣腊月钱’,这腊月里可得谨慎些,我这几日寻思糖葫芦生意也叫你们暂时停了呢,咱不能为着挣钱什么都不顾,人要紧。要不咱过了年再说,或者干脆等明年?”

    秋收冬藏,腊月里合家团聚准备过年了,所以顶门立户的男子们便不宜外出奔波,而应休养生息,家庭为重。再说腊月严寒,冻伤冻坏就得不偿失了。

    另外还有一层意思,二十七八乱打乱抓,贼也要过年的,腊月年前容易不太平。一到腊月,各地偷窃盗抢、剪径拦路的案子也就增多。

    可张有喜完全没有这些担忧,他敢寒冬腊月带着四个半大孩子每日进城,那孩子们都穿了兔皮背心、丝绵袄子,手套也戴上了,冻不着,他自己也整日穿着羊皮半臂。

    所以说村里不少人家为何看着他们做生意光眼馋自己不行动,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冷,村里绝大部分人家都是穿的芦花麻絮做的空心冬衣,躲在家都冻得不行,万一家里过冬柴禾再不足,冻死人都难说,哪能为了挣钱命都不顾了。

    穷人家要做点事情为什么难,就比如你大冬天连件挡风的冬衣都没有。

    可他们家里,孩子们一个个穿得暖和,身体结实,尤其现在孩子们每日都喝羊奶,张有喜自己都看着孩子们脸色越发好了。并且他又不走远,他有驴车,早出晚归。至于说不太平,他们毕竟离沂州府近,官府厢兵眼皮子底下,再说他一个壮年男子,再带着大郎、金哥两个精壮小子,怕谁?

    另外不是还有张有良吗,他正打算带上张有良。张有良家里本来就拮据,又刚生了三子,好歹叫他把他那赁宅地的钱挣来,不然他今年又得借钱背债。往年二叔家愁着借钱,到处求人,那今年该问谁借?

    再加上张有良,四个青壮男子,贼也要掂量掂量的。

    于是张有喜笑道:“爹,说好汉不挣腊月钱,那是他不知道腊月里钱有多好挣。你都不知道腊月年前这生意有多好做,街上办年货那人多热闹的。”

    行吧,张春山被说服了,下意识里张春山就信任了老三,更信任他们家的小福星。

    对于不能进城摆摊宋氏颇为遗憾,不过也知道家里孩子离不开她。摆摊卖手套这事情本身不难,关键是他们离城里远啊,天又冷,若不然叫七月去都能行。

    大姐儿婚期临近,余氏、吴氏这几日忙着喜事,宋氏便和耿氏开始缝手套,灰色、黑色布料就按男子的大手来裁,红色、白色、蓝色主要按女子的手来裁,另外也裁了一部分自家的本色粗麻布,专为那些冬日里干活劳作的人准备的。先把布料裁好,妯娌两个但凡有空就缝。

    耿氏跟宋氏说笑,家里日子好了,一秋冬她们妯娌几个没干别的,做不完的针线。

    耿氏针线巧,宋氏心思巧,妯娌两个还琢磨出了“模子”,先按男子、女子的手的大小剪出两块“模子”,用打鞋帮的方法几层布打上浆糊做成硬邦的板子,然后就直接把“模子”放在布料上描画下来再裁,如此操作就连七月都能裁剪、缝制了。

    妯娌两个裁好了布料,便拿几双给二婶李氏缝制。李氏也是个实在人,听两个侄媳说叫她帮忙缝手套,甚至都没多问一句就答应了,只管帮忙干活。大房一年到头不知帮他们多少,妇人家闲着也闲着,缝就是了,压根也不知道宋氏还打算给她“工费”。

    七月每次新学会什么技能就容易上瘾,这不做手套又上瘾了,平安烤着火盆,趴在桌边看着二姐用一块蜡质的划粉沿着模子划线,好奇问道:“二姐,你怎么不用铅笔?”

    七月停下动作:“铅笔是什么?”

    平安:“就是铅笔呀,画画的铅笔,铅笔好用,你这个粉块子不好拿。”

    七月上心了,立刻拉着平安说:“那个铅笔怎么做的,你快帮我做一个。”

    平安:“……”

    不行不行,这个太难了,这个她真的不会。

    宝宝才三岁,人家连个幼儿园文凭都没有,别说做铅笔,人家连怎么拿铅笔都还没学呢。

    “平安,你说你,你脑袋里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七月听说做不出那个什么铅笔有点失望,手指点点平安的脑门说,“”可惜我不知道,我比你大,说不定我能做出来呢。”

    平安理直气壮开始揭短:“那你还说我胡说八道。”

    七月哈哈笑:“你就是会胡说八道啊。”

    平安:“哼,娘说你小时候更胡说八道,你小时候可傻了。”

    七月:“我才不傻呢,你小时候也傻,小孩子都傻。”

    平安:“我才不傻呢,爹娘天天夸我聪明。”

    于是无聊的小姐妹俩无聊地吵了会儿小架,吵完了一起哈哈傻笑。

    腊月十一,张大姐儿添妆。

    庄户人家办喜事自有一套规则,绝没有大操大办、铺张浪费的,人情往来能简则简,不折腾自家,也少折腾亲戚,毕竟大家都穷得折腾不起。

    所以来添妆的也就那几家至近亲戚,本家近房,姑舅两姨,顶门亲家,也没有摆宴席请厨子,家中摆了两桌,余氏带着耿氏、宋氏两房儿媳掌勺,六个菜,白菘豆腐、萝卜猪肉,虾米炖冬瓜,酱烧蚕豆,凉拌葱丝猪耳朵,再加上一条花鲢鱼。这菜式在当地可就算很不错了,有鱼有肉,每桌都得有一两斤肉。

    至于吴氏,她的女儿出嫁,她主要负责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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