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1/1)
太后在前朝的势力, 多半依附太尉和郑家。即使是在先帝重病的那几年,由太后亲自拔擢的大臣,现在也各奔前程。
失了太尉的心。
等同于彻底切断了与前朝的联系。
没有郑氏允准,谁敢弹劾当朝皇后。
“既是太尉大人的意思, 姑母就好好在此处颐养天年。”
“也算是为先帝守孝。”
郑明珠拢紧披帛, 缓缓走出内殿。
身后的嘶吼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道厚重朱门隔绝在内。
这场盛大的寿宴彻底落幕, 平静的像是从未举办过, 唯有安养居殿里几片未经归整的几纸贺词可证明多日前的喧哗。
安养居,再也热闹不起来了。
几位藩王女眷陆续离开长安,郑明珠特调了皇城戍卫随行, 保护仪仗的安全。
特别是河间王妃的仪仗。
小公子哑疾痊愈的消息很快会传回萦川, 一个无暇又得宠的孩子,对河间王世子的威胁太大。
怕河间王世子在王妃回程途中动歪心思, 坏了拉拢众藩的大计,特加派人手。
一切尘埃落定后, 七月流火, 天候渐凉。
圣驾没有如往年那般准时回未央宫,一直住在行宫,没有准备离开的意思。
郑明珠难得有几日清闲,但因萧姜在侧, 总是不能安安静静地歇着。
午睡后, 她撑起怠惰的身子, 不耐地拭去身下泥泞。攘开环在腰间的手臂后, 她翻身勾起男人的衣带,不客气地将人唤醒。
在温香润暖的怀抱里,萧姜本睡得安稳, 骤然被推醒尚没缓过神来,随手将身前的少女捞回来。
拿起冰丝褥将人卷饼似地团两下,紧紧抱在怀里。
“去,替我看卷簿。”
郑明珠吩咐道。
萧姜低声应下,随后去了外殿,坐在案前处理后宫琐事。
这么一番折腾,郑明珠自己也没什么倦意了。正犹豫要不要起身时,思绣从外殿进来,低声回禀:
“安养居的宫人,已悉数换成我们的人了,都是知根知底的。”
“奴婢方才去查探,太后娘娘得了风疾,卧病了几日,倒没什么大碍。只是……”
“奴婢发现,那些我们派去的宫人里,多了两个生面孔。好像是陛下的人。”
闻言,郑明珠眉头微蹙,侧目望着外殿男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顺着她的目光,思绣这才瞧见外殿的人,立刻噤了声。
陛下耳力不比常人,方才的话,怕是已经被听到了。
“好,你先下去吧。”
郑明珠没说什么。
想监视太后,倒也正常。
外殿,萧姜在听到思绣的话时,笔迹稍稍一顿,洇出团墨渍来。
他自不愿插手此事,只因太后不日便精神恍惚,终日臆语。
会道出很多不该说的话。
必然得看紧点,不让那些话传入郑明珠耳中。
- -
行宫织室,
夏蝉趴在窗外绿竹上,叫声一下弱过一声。房内织机哒哒作响,惹人心头烦郁。
郑兰剪断最后一匹布头,放下手中织轮,闭眼静坐。
太后寿宴早结束了。
母亲被带回郑府,太后被软禁在安养居。
可对她……郑明珠却没有任何处置。
栖凤阁也没传出什么风声。
是不屑一顾,还是筹谋着给她最后一击。如同太后一般,日后再翻不了身。
这时,一位中年女官推门而入,在众多小女官中扫过,最后定在郑兰身上。
“郑兰,出来。”
郑兰微微侧目,起身随女官离去。
先前多半年,她在行宫里结上交下,已打通不少关系。可圣驾来此,皇后驾临之后,所有人都变了一副面孔。
都指望着讨好皇后,能有朝一日去未央宫做事。
“有一位外朝的大人带了家书给你,在昌和门下等你。”
“速去速回。”
郑兰低敛眉目,道:
“是。”
见到孟元卿时,瞧对方眉宇紧锁,似乎在前朝也不完全顺心遂意。
“表哥贵人事忙,今日怎么有空来此。”
郑兰鲜少说这样刺人的话。
前几个月,听闻孟元卿多次去椒房殿面见皇后,也不知是不是有了别的谋算。
孟元卿沉默片刻,随后温声开口:“近来,陛下在前朝有所动作,你不必担忧陛下受人蛊惑,心无远志。”
话虽如此,但仍藏了些细节。
郑明珠与萧姜,二人原本就是一条心的。
闻言,郑兰目光微动,倒稍稍放下心。
“朝廷与胶西王一战在即,在这之后,便要行大事。”
孟元卿面露忧色,“但近日来,陛下却不倚仗孟家人。”
孟氏算有从龙之功,但这功劳却没摆在明面上。
若这次清算郑家一事,仍没有孟家一席之地,他便不能算是功臣。
届时莫说位列公卿,萧姜就算不顾往日恩情而翻脸,孟家也束手无策。
“表哥的意思是?”
因上次的事,郑兰心有芥蒂。
“如今你我皆处境被动,表妹还需为自己打算。”
“若圣驾回未央宫,能入宫为妃最好,若不能,最好也随驾而去。若圣驾留在行宫,表妹在行宫里打通上下。”
“若事情有变,还要表妹襄助。”
话罢,孟元卿轻轻作揖。
“谈何容易?”
“从上次皇后失子一事,表哥还看不清陛下的心意吗?”
二人不欢而散。
- -
临近七夕,长安城里也比往常热闹,站在钟楼上向城中看,亮橙橙的灯荷沿街巷排开。
让宫禁森严的皇城也沾上波荡。
这样小儿女的节日在欲谋大事前,便显得不那么重要。
起码郑明珠是顾不上的。
她连日埋在案牍堆里,更多方刺探郑家内的事,每天到深夜里才回寝殿。
凉风从窗外吹进纱帐,将团缩在榻里的狐狸搅醒,顺着男人的手臂向上爬,最后蜷在人胸膛上。
萧姜睁开眼,举起趴在身前的狐狸,轻轻抚着顺滑的皮毛。
看着空空的枕畔,吹在身上的夜风都冷些,
一个时辰前诓他说这就歇下,沐浴后躺在榻上了,人又缩在书房里迟迟不出来。
片刻后,一抹红色的影窜进书房。
无声的脚步绕过屏风,悄声站在书案后。
郑明珠提着笔,看卷宗正入神,没等察觉到头顶笼下的阴影,整个人便被提起来。
狼毫笔刚吸满墨汁,被骤然一震,顺着细白手腕蜿进袖口,污了藕色薄衫。
推攘时,寝衣自男人肩头滑落,毫尖戳上蝶骨,一道道淡红的指痕与墨迹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灯烛燃尽了,书房里黑漆漆的。
呜咽声里,男人声音沉沉,拷问几句。字里行间透露出抱怨的意思,但藏得也深,拐弯抹角地让人听出来。
好似这样就能挽回点颜面一般。
郑明珠捱不过,只得回答:
“我等了十几年,此事自然重要。”
“等到尘埃落定,自然能整日……”
话还未完,便被揉碎在而后的声息里。
若非知道尘埃落定后,郑明珠是何种态度,险些便相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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