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靡乱(2/4)(1/1)

    靡乱(2/4)

    这般想着,牢门口就突然来了两个武侯卫,一人钳制她一个胳膊,不由分说地将她像拎小鸡崽一样拎走了。

    此行去往的是一间幽室,火把影绰着,那骇人的刑具架上绑着一个浑身血污的人。

    应池刚一瞧见,腿脚就已经开始发软了。

    待没了钳制的力量,她顷刻便委顿在地,惶惶地打着哆嗦。

    他莫不是想对她用刑?

    “认识他吗?”

    祁深的话刚一出口,就有问刑官猛地向刑具架上的人泼了一盆盐水。

    那人痛苦呜咽,却喊叫不出任何声响,问刑官用个脏污的帕子为其拭脸。

    “看清楚,认不认识他?”

    祁深的声音再次传来,他坐在幽室正中,囚犯的哀嚎于他而言不过是蚊蝇嗡鸣,他的目光放在地上那人身上。

    连日的梦境里,他与她欢/好,可他觉得自己对面前的她并不在意,就比如现在,瞧着她觳觫不止,他丝毫不觉得心软。

    他甚至觉得她是装的。

    从身至心,叫嚣着的,依旧是让她更恐惧一些,他想看看那崩裂的外表下,究竟藏着一个怎样的人,掩藏着什么秘密。

    那让他无比好奇。

    应池的恐惧陡然到了极点,先前准备好的哭喊冤枉变成了疯狂摇头。

    不认识不认识……她才知道她的嗓子已经哑了,出不了声了。

    她看见那人嘴里吐出来粘稠的血污,胃里直犯恶心,全身哆嗦着,趴着吐了又吐。

    祁深抬头示意着,几个酷吏迅速将应池带上了另一个刑具架。

    一瞬间,她与那个囚犯面对面。

    应池全身已经虚脱,冷汗浸透了衣衫,整个人全靠刑具扣着四肢才能立起来。

    “那么,你又认不认识她?”祁深淡然问道,像是并不着急知道答案一样的语气。

    可应池分明瞧着那如她脸一样大的烙铁,由一个酷吏拿着,欲烙上她的前胸。

    她的瞳孔骤然紧缩,灼人的温度烤得她睁不开眼,面容也瞬间溃散成一片死灰,她想尖叫,可肺里的空气早已被恐惧抽干,只能满脸泪地摇着头。

    就在这时,热源离开了。

    因为她瞧见了对面的囚犯睁着浑浊的眸子看着她,点了点头。

    应池又被丢进了狱舍。

    此刻的空气静得出奇,地狱也不复存在,血腥也不复存在。

    她缓过气来半佝偻在地上,却抖得不受控,开始又哭又笑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来到这个时代?

    不讲证据,不讲公平,只讲阶级和酷刑。

    她扪心自问,在现代的二十年里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就算是下地狱也是不是得有个由头?

    也是不是有个由头?

    “那人说,他们每个人都见过这张脸的画像,是需以命相护之人,裴云廷在死前花了大量的价钱,求他背后的主人,保她一世周全。”

    乐觉将提刑官审讯刺客所写的信息整合,汇报给了祁深。

    祁深不做声地听着,没有言语。

    这消息看起来像是胡诌乱扯,但可信度很高,因为一直以来,她好像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祁深不得不开始去想,自己一开始的怀疑是不是有误,是不是一开始就将人往心思叵测处去想。

    不,不会!她身上是该有什么秘密的。

    她一定有秘密的。

    眼下看来,可能只是个属于她的秘密,这个秘密无关别人,也无关紧要,更不会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但……

    为何他还是如此迫切地想要知道?

    见座上人没什么表情,乐觉又汇报着:“世子,陈医人的家人已找书铺掌柜作证,确系无辜牵连,申请了赎救,是不是要其签署个保辜状,先行放人。”

    那个不知死活的医人,祁深眼皮抬抬:“拘他几日再放。”

    “另外……万年县县令言,鲁郡公的嫡次子沈敛谨携带周菊英的籍契典身契和户籍文书,向万年县县衙申报担保,说此婢女与案件绝对无关,想通过缴纳赎金赎回她。”

    “沈家担保……”祁深眼眸未抬,嗤笑一声,声音极为平淡,“还敢担保,还敢从我手里要人?本世子还没找他算账呢,自己倒是先跳出来了。”

    “属下瞧着,这沈敛谨该是瞒着沈相旬和沈敛谦所做,那……申报驳回吗?”

    “不用!”祁深眸子里的寒意摄人,“让他把人领回去。

    “另外,也将这往太常寺推举的担保书,跟人一块送回去,好好把这大郎君、二郎君的行事,跟鲁郡公提一提。

    “本世子倒要看看,这沈相旬要如何保他儿子的命。”

    “是!”乐觉负命,退身离去。

    昏暗的书铺里,书架东倒西歪,书册散落一地,她被他抵在书架上。

    两人紧紧相贴着。

    祁深便知道,他又做梦了。

    她的脑袋抬着,呼吸就喷洒在他的鼻尖,她那素白的颈子也在迎合着他的掌心,绷出脆弱又优美的弧度。

    他突然发现,她的男装衣襟也不知何时已经崩开了,露出了内里的红色柯子边。

    其颜色和嘴唇相映成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世子……”面前人眼尾泛红,唇间溢出的喘息声像小猫的呜咽,两只手就要搭上他的肩膀,想要求一求安慰。

    他却一手掐住她的脖颈,阻止了她的接近。

    瞧着她几乎是立即蹙起了眉毛,他便猛收了力气,只用拇指摩挲着她的喉骨,试图安抚着。

    触到那里急促而蓬勃的脉搏跳动,他的心也随之而砰砰不停。

    她的肌肤好烫,像一块烫玉,灼人……可又让人忍不住想攥得紧些,更紧些。

    “你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他听见自己在质问她,声音简直哑得不像话。

    他如今会在梦里和人说会话,这是他控制不住的东西。

    他缘何没有掐死她呢,他不知道。

    她忽然笑了,垂头蹭了蹭他的手,竟用舌尖轻轻舔过他的虎口。

    这个动作让他浑身一颤,手上的力道又不自觉地松了三分。

    她的唇瓣又擦过他掌心:“我的所有事,世子不是……都一清二楚吗?”

    书架突然开始颤晃,漫天书页如雪纷飞。

    他将她压在地上的时候,发现她的发冠不知何时掉了,青丝铺了满地,有几缕甚至纠缠在他的手上,难分难舍。

    他低头咬住她耳垂,听见她吃痛的抽气声,一丝快意从脚底往上,直冲他的后脊。

    许是她没有突然对他行凶,祁深这次醒来并无惊意。

    月光透过窗子,清晰地照见他额上密布的汗珠。

    他深喘着,瞧着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又看向自己的虎口,他的腹部烧着一团火,比之往常更烈。

    想着那人含欲却干净的眉眼,就那样看着她……祁深闭了眼睛。

    他的手掌终于顺着自己肌理分明的腹部探去,脑中所想尽是梦中景象。

    散乱的衣襟,泛红的眼尾,还有被他掐出指痕的白皙脖颈……

    半夜的床榻上是他绷紧的脊背,汗珠顺着他肌肉的沟壑悄悄滚落。

    当那一瞬间到来时,他齿间狠狠碾过一声闷哼和深深的喟叹。

    ……

    他向自己妥协了。

    “唤乐七过来。”

    一早的晨起,祁深便吩咐了乐觉,因着没有及时汇报她的消息,乐七被祁深训斥,关进柴房饿了两日。

    而乐七进了书房,却是带着匕首,火棍以及哑药进来的。

    祁深瞧之嗤笑一声:“不准备活了?”

    乐七下跪垂首:“属下无脸面再苟活,一月时间已到,属下……一无所获。”

    并非是乐七一无所获,是她身上的确没有什么疑点,除了像发癔症一样在护城河游了一圈外,她一直在努力地活着,弱小又顽强。

    祁深想,他或许是对她有些不同的,她有秘密,而他很好奇,这就是他与她现在的处境。

    若堵到人面前询问,像是承认了自己可耻的心思一样难堪,他绝不会做这般自降身份的事,可若自此以后不管不问,祁深也知道,他大概抛舍不下。

    毕竟,他已经习惯于掌握和知道她每日发生的一切。

    靡乱的夜有所梦,也大概可以归咎于这个原因。

    他的生活没有谜团,他的前途太过光明,他不用好奇什么,也没有什么值得他去好奇。

    唯有她。

    他向来不喜欢看不透的东西,但最近他却觉得,生活里有点猜不透的事,也没什么不好。

    世事若一眼望穿,日子便如白水,寡淡无味,好比山水藏雾,雾隐千峰,看不清来处,方才有探幽之趣。

    而那探寻的过程,有点痒,有点慌,有点让人睡不着,但会教人觉得,活着,其实还是很有些意思的。

    说起来,能让他产生这般感悟,这种情绪,该是她的荣幸,她该为此而欣喜若狂才是。

    “继续盯着吧,有需要你死的时候。

    “记得往后,每日都要来汇报一次,关于她的一应事和去向,本世子全都要知道。

    “像昨天那种推门见她竟然在书铺的事情,本世子不希望再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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