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劝慰(2/2)

    “御风剑法第七式之后的失传了。”宁如的眼睑微微垂下。

    他抬起眼，先看了戚子涧一眼，然后转回来看着宁如，耳根终于烫了一下。

    戚子涧在旁边端着杯子顿了一下，看看宁如又看看白玥，把杯子往桌上一搁。

    “那就去找。”

    “三人周天，古籍上有过记载。”

    他低头看着自己被白玥握在掌心里的手指，药膏的清凉从指尖沿经脉往上升，升到手腕时变成暖意。

    晚上，白玥把他们的手都拉到自己面前，替两个人料理手上的伤口。

    白玥站在石桌边，他刚才对戚子涧说让他回海玄宗去，是认真的，但现在他要把自己摊开来解释清楚。

    白玥站起来把自己的被褥从榻上抱起来搁到宁如榻边，又把戚子涧的铺盖从角落里拖过来靠着石榻铺好。

    戚子涧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师兄，我刚才让你答应我两件事。好好练剑，好好修心法。练剑的事叶师兄帮了我很多，现在我的虎口好了，他答应教我凝霜诀。”他说，“心法的事，我想和你一起修。”

    白玥深吸一口气，接下去要说的话，比之前所有的话都需要更坦荡。坦荡到他必须在开口前把目光从宁如脸上移开，落在自己搁在桌沿的手指上。

    但他不说“我不愿意”。

    他把“陪你”两个字说得很轻。

    “师兄，我的身体受了什么伤，不会瞒你。我会让你知道，让你帮我处理伤口。”白玥低着头把宁如虎口那道裂口用药膏慢慢揉软，“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好好练剑。”

    “我是玄阴之体。寒潭那次之后，寒毒被压住了三个月。交合咒每个月只要一次一次浇灌，它就不会发作。符咒不是寒毒，它不伤我的灵根，不影响我的灵力运转。”

    戚子涧别开脸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的眉头还是皱着的，但耳根很不争气地红了一块。

    宁如一直坐在石桌边看着他。光从侧面打过来，落在他眼睑下方因为赶路和熬夜而泛起的青色上。

    白玥把他的两只手拉过来摊在桌面上，光把他手上每一道伤都照得清楚。那双手替他按脉、替他缠纱布、替他梳头发的时候从来没有抖过，但这些伤每一道都是为他留的。

    白玥看着他，把他刚才放下的空杯重新斟上药茶推过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目光从戚子涧脸上移到宁如脸上，没有躲闪，也没有脸红。

    白玥转回宁如面前。

    药膏还没有完全吸收，触感凉丝丝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耳根的温热还没有退，但目光已经沉稳了下来，他已经可以直视着宁如的眼睛等一个回答。

    “你们帮我的方式不是继续替我挡，是把你们的修为提上去。”

    他的声音和平时一样，但他抬起头看白玥的时候，月光正好落进他眼睛里，把他眼底那层深沉的暗色照淡了几分。

    “你们两个把话都说完了，还让我不许说不信的话，我还能说什么？”

    然后吹灭油灯，躺下来。

    “你们看。我练剑能练到握剑十成力，灵力比大比前更顺畅。叶师兄传我的凝霜剑意已经在丹田里扎了根，今天刚传了第二次。我的身体没有被符咒拖垮，它只是每个月需要一次而已。”

    这是在碧落宫禁地外面站了太久，手指一直攥着锦囊的抽绳，硬生生把茧子勒破了。

    他们躺在他身边，呼吸在黑暗中慢慢变成同一个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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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然后他说：“好。”

    他想说你的交合咒才是眼下最要紧的，想说天机石和九天玄璧的路都没有断干净还可以再想办法，想说下个月圆你自己去槐门这件事他无论如何不想答应。

    “上一次双修，是师兄和子涧哥哥一起在灵木崖底的寒潭里。”

    月光石被调到最暗，石壁上的纹路变得模糊而柔和。

    “不许说不信的话。之前双修是你和师兄运功压住我寒毒的，你已经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更熟门熟路。”

    他把右手伸出来，让虎口上那道已经愈合的淡粉色疤痕露在月光石下。

    “我想练剑。”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一点，这句话的前半截可以从容地说出口，但后半截需要从喉咙深处再提一口气才能推上来。

    白玥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用药膏点在新肉上拿指腹给他轻轻揉进去，掌心贴着他的指节。戚子涧皱了皱眉，但没有吭声。

    宁如低头看着白玥的发，沉默了很久。

    他把手从桌沿上放下来站直身体。月光石的白光从他侧面打过来，照出他脸上还没有完全褪尽的少年轮廓。

    然后是宁如，他手上的伤口比戚子涧多得多，除了指腹的划伤和毛刺之外虎口上还添了一道新的裂口，是握拓包握了太久，虎口皮肤被拓包的木质手柄磨破了。

    “你们听我说完。”

    白玥没有接戚子涧的茬，他看着宁如摊开在桌上的那只手，把那只手重新握进掌心里，用拇指在宁如虎口上那道裂口的边缘蹭了一下。

    宁如低头看着，这一次换成白玥替他上药。

    戚子涧的右手刀茧全磨破了，旧的茧子变成淡黄色，新破的茧子底下露出嫩红色的新肉，边缘的皮翻起来，沾着干涸的血和灰白色的石粉。

    “一个月一次。我受得住。但如果你们继续为了我跑东跑西到处找天机石找九天玄璧，你们的修为会一直被拖住。宁师兄你金丹大圆满压了多久了？子涧哥哥你如果那次不是为了在寒潭里帮我压寒毒，现在已经应该冲击元婴了。”

    宁如听到这里，看着白玥虎口上的疤痕，想起来上次月圆白玥冻到脉搏几乎摸不到的样子，也想起来白玥是怎么和萧闻远对打的。

    “也想练双修的心法。”

    “是我清醒地和你们一起运转功法走周天循环，整个过程中从中获得提升的双修。我们三个人，可以做得到。”

    白玥闭上眼睛，丹田里那缕淡淡地霜意安静地蜷在最深处，像是知道他今晚需要安宁。

    宁如和戚子涧都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三个人一起在寒潭里共同运过功，这件事不是他心里需要藏起来的隐秘。

    他在说出“好”字之前，用指腹轻轻蹭了一下白玥刚给他上过药的虎口边缘，像是要把那点药膏的凉意蹭进骨头里，也像是最后一次以照顾者的姿势碰他的手。

    白玥把手放下来，目光从宁如脸上移到戚子涧脸上，又移回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上被白玥刚才用药膏揉过的那些细碎伤口，沉默了几息。

    他的耳根终于轻轻地烧了一下，但很快就褪下去。

    忽然意识到白玥知道他练御风剑法不是为了守成，而是为了重新拼凑那失传的一式。

    “后面那些。”他顿了顿。“不是双修。”

    “玄阴之体居中为鼎，左右各一护法调和阴阳。其中一方以金火二系灵力为引，另一方以水木二系灵力为基，三脉同归丹田，在鼎炉内炼化后再分三路回各自经脉。玥玥，你想修，我就陪你。”

    他知道白玥已经做好决定，而自己能做的，是不让白玥在开口之后还要花力气来担心他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