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太子妃不要他了(1/2)

    太子妃不要他了

    丹墀阁楼下, 内侍素年与女史温茉正在等候,素年抱了一大束艳丽的牡丹,各类品相都有, 姚黄、魏紫、赵粉、豆绿。

    挨挨挤挤的一大束牡丹, 攒簇在素年单薄的胸口, 沉甸甸的快要兜不住, 素年想教温茉帮忙, 但温茉压根不看他, 一双眼, 直愣愣仰着, 望向丹墀阁内透过绢纱窗长明未灭的灯火。

    灯影中有一道身影, 昂然挺拔, 却如嵯峨玉山之将崩, 已经撑到了极限。

    温茉攥紧了手中的绢帕, 唇抿得死紧, 泛出了失血的白色。

    素年抱怨道:“殿下给太子妃娘娘准备的惊喜, 这牡丹的花期早就过了, 他还花重金向花商求购。要我说, 只单把姚黄买一大束就好了。”

    殿下倒好, 把这乱七八糟的品类一样买上好几朵,千朵万朵压枝低, 抱着沉手不说,这乌糟糟的颜色拼凑起来看了有点儿闹心。

    而且太子妃娘娘是个风雅贵女, 她会喜欢这土里土气的“牡丹开会”?

    素年向温茉提议:“不如我们把这姚黄单独摘出来, 用枝叶绑了,修剪出花型?”

    温茉仿佛没听到,对素年的提议置之不理, 直直地看着丹墀阁二楼的绢纱窗。

    素年无奈了,这花名贵,他也不敢撂下,只好自己抱着。

    心里期待着太子殿下快些把太子妃娘娘哄好,他好抱着这把牡丹花一跃而上,英雄有用武之地。

    杭锦书说出“休弃”二字,荀野立刻提出异议:“绝无可能。”

    但他面对杭锦书时,心里的硬气远没有嘴头上那么充足,荀野清楚自己的自卑与软弱,爱深者怯,何况杭锦书对他……

    嘲弄地勾了一下嘴角,荀野垂下了眸,语气弱了下去:“我不可能休你的。”

    杭锦书道:“但殿下需要后嗣。”

    荀野反问:“如果我可以不要呢?”

    杭锦书看荀野,觉得大抵就像当年伯父看自己一样天真,充满了目下无尘的骄傲和眼界短浅的率性,于是她柔声一笑:“别人也许不明白,但是我知晓,殿下起兵谋逆,一路从安西打到长安,你心中有雄心有抱负,太子之位并不是你的目标,你最想要的,你还没有得到。可没有子嗣,殿下将如何得到?”

    如果要在他最想要的,和她之间做一个抉择,荀野应该聪明地选择前者。

    荀家人丁凋敝,他的祖辈父辈都没有亲近的旁支,他若无嗣,将来即便从同室宗亲之中过继一个,也只能从昭王与誉王二人中间抉择,那就等于是将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于人。

    崔氏、昭王和誉王,三人连同一体,觊觎他的东宫,岂非昭然若揭。

    她懂得谈判,懂得如何拿捏人心,果然,荀野沉默了。

    他的沉默,就是她最好的突破口。

    杭锦书趁势而上,为他分析情势:“殿下如今需要的,除了世家的助力,还有皇长孙对东宫之位的稳固,如果殿下无嗣,昭王先诞下皇长孙,陛下的圣心只怕难保再一次偏颇。于我心中,殿下是人心所向,不该为了区区儿女私情,放弃至高无上的大位,放弃拯救黎民于水火,放弃缔造你想要的万邦来朝的盛世。”

    荀野眼眶很红,眼眸中有什么摇摇欲坠。

    但他却笑了:“是啊。我最想要的,我还没有得到,可你真的知道是什么吗?”

    杭锦书说自己知道。

    荀野却嗤了一声,低下头,双拳攥得很紧。

    “不是这样吧。”

    他道。

    在杭锦书怔了一瞬时,荀野冷冷地调开了视线,讥嘲一般:“是因为陆韫要回来了?”

    杭锦书又是一怔,太过于惊讶,以至于一时间她失了声音,周遭很静,飀飀夜风叩击着窗棂,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丹墀阁无人说话,便如一潭死水。

    她震惊地凝着荀野略含嘲意的眼眸,禁不住倒退半步,身子抵靠在了冰冷的琉璃镜上,剧烈的疼痛,依旧难以盖过心底泛滥的思潮,她扶住胸口,沉下眼色:“你何时知道的?”

    关于陆韫,她没有说。

    杭家人也不会说。

    荀野道:“你不必猜,比你想的还要早。”

    他向她走来,一步一步,逼视、拷问她的心。

    那双长腿无需几步,便能走到她面前,借着高大的个头,身影蔽住了她赖以维持视力的烛光,只洒下一圈浓黑的阴影。

    巨大的压迫感,逼得杭锦书无所适从,扭头想逃,但荀野横抵过来架在她的耳后两侧的臂膀,断绝了她逃走的路线。

    杭锦书插翅难飞,被他审视地压在这面冰凉的琉璃镜上,不知不觉,后背竟渗出了微微冷汗。

    “隐瞒你,是我不对,”杭锦书咬住了嘴唇,勇于抬眸,直视他,不避不让,不肯减了气势,“但我自问,在师兄这件事上,除了瞒你,我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清清白白地嫁给你,婚后也没有半分逾矩。”

    荀野嗤嘲了一声,不知是笑她,自欺欺人,还是笑自己,愚不可及。

    “夫人。”

    他唤她,不像之前那么亲昵,口吻有点硬。

    她发现自己其实不习惯荀野这样。

    她居然产生了怵意。

    是她第一次,害怕荀野。

    “难道要荀某挑明吗,你曾与陆韫,相识于少年,曾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在燕州为你起势,杀赵王,夺燕州,为你献上杭氏满门的容华,现在,他要回来了,人已经到了京畿。在他回来的第一日,你告诉我,你要与我和离。”

    杭锦书杏眸微圆。陆韫已经到长安了?她真的完全不知道。

    她想要解释,可突然发现,都到了和离这一步,何须解释。

    雪白的狸奴在床帐里,被吵架的主人惊醒了,它优雅地伸了伸懒腰,发出慵懒的“喵呜”声。

    纤细的猫爪雍容地撩开与她鸳鸯瞳孔一色的幔帐,轻快得如一缕烟,飘下来,蹲在地上,好奇地看向难解难分的二人。

    大概以为这两人贴得很近,是又要做那种连为一体然后分分合合的运动了,幼小的猫咪抬起玲珑的玉爪,给自己擦了把眼睛,没眼看地走开了。

    杭锦书目送那只狸奴离开。

    因她的用心不专,在对峙之时仍然想着那只猫,荀野气甚,掌下用力地抵向琉璃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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