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3)

    “什么私言蜜语啊?”

    童碧连连点头。

    他心里对她有种怜惜,但嘴上照样诓骗,“你有没有一些胸闷气短?”

    燕恪不由得望着她微笑,朝旁边那长凳上抬抬下巴,“坐到那头去。”

    他拔座起身,反剪着一只手在她身旁踱步,“这就对了,古籍医书上说,心主血脉,主神明。心器倘或受损,便会心气虚弱,精力不足,自然会困倦。”

    “嗯?”怪了,挨着他坐还不好?还要赶人。她微敛眉头,“为什么啊?”

    她闷头一想,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当初二老爷给老太爷下了迷药,不也是他觉察出来的?

    童碧攒眉扭头,“可我吃过饭一向都有些胸闷发困啊。”

    他陷在这柔情里,顿觉惶然。

    她一坐回来,燕恪便将一只手贴来她心口,尽管她早有预备,心里却仍然颤了一颤。

    可他今日虽不情愿,到底还是为救澄雨出谋划策,这怎么也算是以德报怨了。尽管他嘴巴是刻薄了些,没想到骨子里却还存着君子之风。

    自出生到少年,他一切所得都是那么天经地义,因爹娘生下他,他自该得到他们的慈爱;因为刻苦读书,所以自然少年便中了秀才。他得到的,就该是他的。可后来的经历叫他回首一望,懂得原来天地也是风雨飘摇。

    燕恪却握住她两边臂膀,将她扶起来,送去旁边那条长凳上坐,郑重其事道:“你今日心口被人狠踹过,这种伤,比那些皮外伤要紧得多。你别看没破皮没见血,可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若心脏受击,也许你此刻觉得没什么大碍,等过两天,突然暴毙而亡也是有的。”

    童碧两条月眉登时拧如斗折蛇行,“还要解衣裳啊?”

    “噢——”她连连点头,“要说没眼力,我承认我是有一些。”

    如此一想,童碧不由得将两条胳膊搭在桌上,歪着脑袋,送了他一个她觉得是她这辈子最讨人喜欢的一个笑,“你不困啊,今日又是一日的脚程,还不回房去睡么?”

    他轻叹一声,“人家也是新婚不久的夫妻,今夜骤然要各居一室,定有些难分难舍。”

    他端得个义正词严,“我要听听你的心跳齐不齐,你只解外头这件长衫便罢。”

    “略通一二。”

    “你还会瞧病啊?”

    “那你替我看看。如何看呢?”

    她轻轻点着下巴颏,“你无非是要想说我这个人的好处是知道自己的斤两嚜。这个就叫‘自知之明’,是吧?”

    他脑中遽然闪一个歹毒念头,想把这颗心掏出来,吃进肚子里,和自己的心并作一处跳动,总不会再横生什么变故了吧?

    而今的一切,都是他骗来的,更觉不牢靠。

    “还没看出什么不好来啊?”童碧疑虑地睇住他,突然觉出点不对味来,蹭地站起来,让到凳外,一只手攥紧了两边襟口,“你——”

    童碧又给唬得一懵,已经忘了从他怀里走开,“这还不好啊?”

    正中燕恪胸怀,他立即坐了回去,先叫她伸出手来把了一会脉,又命她伸出舌来瞧一遍,绕弯打旋一番,最后道:“你解下衣裳我看看。”

    他轻蹙着眉,又睨眼朝她心口看着,手掌底下感受到一点起伏的圆润的形状。也能触到她的心跳,砰,砰,砰,仿佛受了他手的感召要跳出来,却徒劳,只好隔着那厚软的肉贴在他手心里,小孩子似的依恋。

    燕恪稍一瞥眼就见她笑得像无事献殷勤,大概她心里藏着什么坏,登时也引得他霪心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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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一想,她顿觉豁然开朗,险些在他面前立地成佛。

    她那是饭吃多了,胃一顶上来,可不就有些胸闷气短?他却只顺着她的话问:“有没有一些困倦?”

    “噢——”童碧恍然领会,抻起背来,“可,那屋里不是还有庞大哥在么?”

    她那张小圆脸微微歪着,蛾眉倒蹙,急似伍子胥过韶关。宝髻也因日间那一场争端,松散了不少,几缕碎发垂在一边,随手拨了拨,并没挂在耳后,她也顾不上了。

    这一问,渐问得童碧心下有些楚弓遗影,不由得点头,“好像有,自打吃过晚饭后,就有些。”

    这到底算是夸人还是损人?她弄不清,反正他是个口是心非的君子。喜欢刻薄人,大概是为掩饰他被从前那些不公道的遭遇,所残害的自尊心。

    这份霪心一旦冒头多了,就日渐习惯了。从前他还每每暗骂自己一句“衣冠禽兽”,现如今倒会拿“食色性也”来宽慰自己。

    不知怎的,她觉得他那笑里带着点顽劣和嘲弄。

    尽管童碧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但哪个活人不怕死?听见这话,她忙向凳尾坐了些,“我就是刚挨踹的时候疼了一阵来着,后来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好了,难道伤在内腑?”

    “心跳得太快了。”他道。笑看一眼她的脸。

    他搁下茶盅笑笑,“方才易敏知拉了丁青出去,分明是夫妻二人要说些私言蜜语。我就是困,也不好到那屋里去打扰他们,且放他们一个空子。”

    他淡淡冷笑,“兴许照升不似你这般没眼力,人家晓得避出去。”

    他将两手都背在身后,故作忧思之态,“所以得细看看才好分辨。看病嘛,望闻问切,一样都不能少。”

    倒是里头还穿着件纱衫,纱衫里头还有抹肚,再说看病还忌什么男女之别?她稍稍犹豫后,就起身将外头敏知这件娇嫩鹅黄长衫解来丢在炕上,回过身来,里头穿的倒是她自己的,一件铜绿纱衫,半透着墨色抹肚。

    忽地他想,倘或这辈子有人会屡屡上他的当,一定非她莫属。人都是吃一堑长一智,独独她似乎生来就是给这世间蒙骗的。

    他也跟着起身,手伸去她腰后,只一兜,将她兜入怀中,睨着她双眼,“你的毛病是心力太强,心气太足。”

    “我的伤?”她一脸茫然,“我没受伤啊。”

    女人就是这点好,无论多年轻多鲁莽,贴在她绵绵的心上,仍能感觉到她骨子里的柔情。

    “我瞧瞧你的伤。”

    燕恪忍不住向她侧目而视,“你知道你什么地方最可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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