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2)

    大昭永宁三年冬

    风淮城

    新帝登基,平内安外,去岁柳羡风征战东境,图桑递上降书,两月前北境最后一战,降书也已送往京都。

    风淮城,如今已改名为风阳城,也彻底的平静了下来。

    庆功宴上,推杯换盏,热闹不已。

    陆灼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空下来的座位,放下了酒盏。

    新帝登基后,他本以为自己不可能活着离开京都,却没想到一道圣旨赐下,由他袭爵,继任风淮王,不,现在是风阳王。

    风淮王也就是他的兄长陆淮死在了奉安,奉安城一战,兄长的亲信只有卢坚活了下来,他将兄长的尸骨带回风阳安葬后,留在了风阳城。

    也是此北境一战的主将。

    这一战赢了,可他看起来却并不开怀。

    不光是卢坚,他也无法再如昔日一般欢快的痛饮。

    “王爷”

    见陆灼起身,贴身侍卫上前询问。

    陆灼抬手止住侍卫的话:“我出去透透气。”

    “是。”

    陆灼提着一壶酒径直往露云台去,果然,刚穿过长廊就看见了里头那道人影。

    他缓缓踏上露云台,立在栏边的人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拱手行礼:“王爷。”

    陆灼抬了抬酒壶:“你我私下不必如此拘礼。”

    卢坚颔首未语。

    陆灼立在他身侧,望向夜空。

    “魏姑娘以前常来这里,那时我不知缘由,如今方知这里看向的西南方,正是渝城的方位。”

    卢坚眸色微深。

    “谁能想到短短几载便物是人非,曾经那般热闹繁华的风淮府,如今竟只剩你我二人。”

    陆灼唇边溢出一丝苦笑,抬手指了指一个方向:“以前休沐,我便常在那里与雪雁切磋。”

    卢坚侧首望了眼他,见年轻的藩王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沉郁和思念。

    “她是我见过最能打的姑娘,也是性情最洒脱的姑娘。”

    陆灼说到这里顿了段,声音略微低沉:“可我却不知她竟有着那样悲惨的过去,一百多条性命换她一个活命的机会,那可都是她曾经最亲近的人,若是我怕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很坚强。”

    卢坚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只听着。

    或许陆灼也并不需要他宽慰什么,因如今这偌大风阳府,这些话他只能同他说,只有他能懂。

    陆灼喃喃道:“她的选择没有错,在这里,她永远只是魏姑娘身边的女护卫,可如今,她已是我朝第一位女将军,这是何等的风光和荣耀啊。”

    只可惜他看不见了。

    “卢将军,你说,这里能看到都城吗?”

    卢坚抬眸望去。

    这里能看见西南方,却看不见京都的天。

    “看不看得见,不重要了。”

    卢坚沉声道:“她们,如今都很好。”

    陆灼一愣,旋即勾了勾唇。

    “是啊,如今,雪雁楼将军与皇后娘娘都很好。”

    他刚收到消息,上个月,楼将军与季将军大婚,满城庆贺。

    那场大婚本该在去年,但因去岁柳羡风战死东境,他们将婚期延后了一年。

    突然,陆灼看向卢坚。

    “卢将军,你想去京都吗?”

    卢坚皱了皱眉头:“去京都?”

    “是啊。”

    陆灼从怀里取出一道折子递给他:“今儿刚到的,太子周岁宴将近,邀各地藩王进京庆贺,风阳也收到了折子。”

    卢坚打开折子瞧了眼,深沉的眉宇间总算舒展几分。

    去岁,太子降世,陛下大喜当即册封为太子,早在帝后大婚之时陛下便下过令,后宫不再添人,此生与皇后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如今三宫六院果真空置。

    她这一次,没有选错人。

    不,她只选过这一次。

    当年来风淮府,是为了活着。

    “当年我离京时虽没有明确的圣旨,但大家都心知肚明,我这一生都不能进京,所以这折子看似是给风阳的,其实是给你的。”陆灼看向卢坚,缓缓道:“对于阿兄你已尽忠,问心无愧,往事已逝,可余生还长,如今大昭统一,你也终不再与娘娘对立,而你与娘娘这份知己之情难得,何苦沉溺于往事?”

    卢坚紧紧捏着折子。

    这是娘娘的字迹,这份折子是娘娘亲手写的,给他写的。

    “我已让人备好了厚礼,车队明日便启程,此次由你代我进京祝贺。”

    “我”

    “我什么?你自已经认出娘娘字迹,便该知道这是娘娘的意思。”

    陆灼没给卢坚拒绝的机会:“这是王令。”

    卢坚沉凝片刻,这才收起折子拱手道:“臣遵令。”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他还会去京都。

    可王爷说的对,如今今非昔比,他和娘娘不再是敌人,何苦因往事沉溺。

    “还有”

    陆灼低声道:“你替我,看一看她。”

    他这一生是再也见不到她了。

    卢坚默了默,道:“王爷可有什么要臣带给楼将军的?”

    陆灼一怔,半晌后摇头。

    “她大婚,风阳已经送了礼,私底下,不该有来往。”

    “若我对雪雁只是你对娘娘一样,只有同袍知己情倒还可以大大方方的,但终究不一样,所以,断了来往,对我对她,都好。”

    卢坚抬眸看向陆灼。

    曾经他是副将,他是常年守在书房外的统领,那时候他还是少年心性,活泼明朗,一双眼睛明亮而澄澈,可如今,他成了这风阳的王。

    身上的稚嫩退却,眼底也多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是。”

    卢坚轻声道:“总归是两个天地的人。”

    “不过王爷,风阳府总还是该有女主人。”

    这些日子,没少有人来打听王爷的婚事。

    可不论哪家姑娘王爷都一概拒之,如今外头传言遍地,有说王爷瞧不上寻常姑娘,有说王爷怕是有心上人,还有些离谱的甚至说王爷有龙阳之好,却只有他知王爷心中装着的是京都那位女将军。

    陆灼仰头灌下一口酒,才道:“我知你说的是外头的传言,不急等我及冠再说吧。”

    卢坚不由恍然,是了,这位年轻的藩王还未及冠。

    还年轻,余生还长。

    二人立在寒风中又说了会儿话,卢坚突然道:“王爷方才说的有理,往事已逝,何苦沉溺,这句话送还给王爷。”

    恰此时,有侍卫见陆灼久不归,不放心的寻来。

    卢坚看见,遂道:“风大了,王爷,回去吧。”

    “好。”

    陆灼缓步走下露云台:“你明日要进京,就不用回宴席了,去收拾行囊吧。”

    “是。”

    卢坚拱手应下,转身回了院子。

    目送卢坚离开,陆灼突然想起什么。

    “这些日子还是不断有人打探本王的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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