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贵人(二更合一)(1/2)

    贵人(二更合一)

    他们这一路运气都不错。

    先是晴天,不用在雨天湿衣赶路。

    (咳咳-乃乃没奶袋)

    然后绕行很远,没有遇到什么人盘查。

    再是今日,得了小麦与萝卜后,又走不远,竟然遇见了一个行脚商。

    松台将黄糙麦与萝卜在行脚商处换了些面粉与红薯干,还要了一条布巾。

    快要天黑的时候,他又带着季晚在河坝边上支了灶,打算歇息一夜。

    “没有路引,又无户帖。城里是进不去的。”松台将河石围起,做成炉灶的样子,又将前几日买了发簪换的一口小铁锅接了水放在上面。

    “再往前走便要入徽州地界,地势开阔。还是得想办法弄个身份才好。”

    松台做完这些,又从身边拿出那个面粉袋子,抬头就见季晚看着他。

    “你看我做甚?”他问。

    “我来吧。”季晚说。

    “你不是没有恢复厨艺吗?”松台道。

    “这样的糊糊,只要看着火候就好,倒不需要什么厨艺。”季晚说。

    这倒是真的。

    松台犹豫了一下,将面粉递了过去。

    季晚卷起直裰的袖子,拿起面粉,直等水开了。

    面粉被他从袋子里抖出来,在水里搅弄,成了糊糊状,又放红薯干进去一同煮着。

    不多时便已有了香味。

    “……你与三春姐样貌相似。我之前竟没看出来。”季晚低着头搅着糊糊说。

    “我与姐姐本就一并长大,感情极好。自然样貌相似。”松台有些骄傲,“便是爹娘,也说我们像极了。要不是那年洪灾,连爹娘都……我们又怎么会分开。”

    片刻后,松台不笑了,却道:“你才与她有点像。连做饭的姿态都像极了。”

    他仰头靠在了大石头上,看向北斗星。

    “季晚。你看北斗星的斗柄。”他指着星星道,“正指南方。”

    “嗯。”季晚轻轻应了一声,“三春姐说过的,如果不清楚家的方向,便在夏季的夜晚去看北斗,斗柄的方向,就是南川。”

    锅里的糊糊好了。

    盛出来,一人一碗,坐在河边喝下去。

    这样的糊糊,放在以前,只能拿来在王府的小院子糊墙。

    现在,坐在野地里喝着。

    缺盐少油的一碗黏糊,却品出些不一样的滋味。

    季晚吃得斯文,松台看他,叹了口气。

    “你这做派,太像是官家出身。不像是百姓。”

    季晚不解。

    松台说:“随意的坐,大口的吃,要发出呼噜的声音。”

    季晚听他的,便放松了脊背,盘腿而坐,吃的时候特地还发出声音,吃到一半自己就笑了:“这样?”

    松台也笑了,拿出那块布巾过去换下了季晚头上的网巾。

    “能带网巾的都不是平头百姓。”他解释。

    可即便季晚身上的衣服这几日风吹日晒,已经有了旧衣服的雏形,布巾换了也露出几分百姓的朴素,终归不是来自民间。

    松台打量他半晌,感慨道:“倒像是个落难的贵族子弟。”

    行路一日,两人都饿了,一锅糊糊吃得干净,季晚卷起裤子,又绑上衣襟,提着锅与碗去河边清洗。

    小河宽广。

    漆黑的夜里能隐约对面河岸上扎营的篝火,有十来个,兴许是个大的商团。

    让他想起琼华岛的那些灯火。

    “季晚。”松台唤他,“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季晚回神,应了声好。

    起身甩了甩锅与碗上的水渍,这才离开河边。

    赵珩就着篝火批阅了最后一份奏折,同其余数沓一同垒好,纳入黄绫文笥,封缄完毕后,便有锦衣卫即刻连夜送往京城。

    沈苍一瘸一拐地端了晚膳过来。

    两只葱油花卷,腊肉蒸片,又就近采摘了野芹凉拌,配蜜饯与酒。

    “荒野之地,多有不便,皇上凑合吃点吧。”沈苍道。

    陈领还关着,这次来的厨子是从沈苍尚膳监临时抓来的,似乎叫作廖凯。

    说起来,菜色还算不错,甚至多少有点季晚的风姿。

    但赵珩却没什么胃口,只拿了酒喝。

    “谢冉可有让人来报南川的消息?”他问。

    沈苍想了想:“没有,瑞安侯处暂无消息传来。”

    赵珩便不再说话,只饮酒。

    饭菜的香味飘来,引得沈苍食指大动:“陛下再不吃,饭菜可凉了。”

    “你吃吧。”他说。

    屁股带伤颠簸了这好些日子,沈苍才不与他客气,谢了恩坐下来开始狼吞虎咽。

    赵珩抬头去看河对面那孤零零的篝火。

    “今日他吃什么?”他问。

    沈苍刚塞了个花卷,口齿不清道:“探子来报,说是红薯干疙瘩汤。”

    赵珩皱眉:“怎么这般简陋。不是安排了行脚商与他们换物吗?”

    “……那也不能瞎给啊。”沈苍又塞了一口肉干,“他们就只有点青黄的麦子和萝卜,总不能换金山银山吧。”

    赵珩语塞。

    他抬眼又朝河对岸看去。

    那篝火黯淡了一些,却没有熄灭,一直在黑暗里跳动。

    “皇上……”沈苍凑过来问,“都追上季掌印好几天了,怎么就跟在后面,不见面呢?”

    “你不懂。”

    “是欲擒故纵吗?”沈苍又问。

    赵珩给自己又倒了杯酒,一饮而下。

    火辣辣的酒劲儿从胃里往上灼烧,顶上了喉咙。

    他又低声咳嗽了两声,低声问:“怎么,在你眼里,朕就是这般精于算计,心机深沉之人?”

    沈苍摇头,耿直道:“不是属下眼里,是大家眼里。”

    赵珩沉默。

    片刻后,他笑了一声:“倒也不错。朕的确是这样的人。”

    沈苍不知天子笑什么。

    他也不懂天子的想法。

    “好好吃饭吧。”赵珩道。

    于是沈苍便将盘子里那些膳食一扫而空后,悄然退下找地方休息去了。

    河对面篝火终于再没有火苗,成了一团亮着的红光,在黑暗中,微微明暗。

    大概是睡了。

    赵珩推测。

    营帐就在身后,他却没有去,一直坐在河边,遥望对岸,将那壶酒慢慢饮尽。

    直到晨露打湿了他的肩头。

    再往前走便是从山关,过了从山关便入了徽州境内。

    此处乃是民间脚商来往的要道。

    从山关山脚下自然而然就繁华起来,成了北家坪集市。

    季晚二人一早便起身赶路,按照松台的计划,在这集市中找点门路,从牙商手里买个路引,好过从山关。

    可才到北家坪便遇上了临时设的关卡,排查沿路旅人。

    路口被木栅截断,有官兵正逐一对来往行人进行盘查。

    待到近前,那官兵便问:“从何处来,来做什么?”

    松台含糊道:“我二人是北边过来的,打算入徽州做些杂货买卖。”

    官兵又问:“可有路引,可有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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