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驭下(2/2)

    “驭下与训狗有几分相似。”皇帝叹息一声，殷殷劝道，“拿住七寸，赏中有罚、罚中有赏，恩威并施，才是道理。”

    “今日是你母亲的生辰。哎……朕心中想起来就难受。”他的声音与这殿内浓烈的熏香一样的沉重，腐朽，压抑在人的心上。

    皇帝和蔼笑道：“哎，谢爱卿这话不对。他是先皇后诞下的孩子，你呢，是先皇后的二弟，血浓于水啊。”

    明天休息，后天见。

    季晚不敢直视天颜。

    “张嘴。”他说。

    “确实有些资本恃宠而骄。”皇帝道，“你心疼这个奴才，不是没有道理。”

    赵珩跪地：“儿臣有罪。”

    赵珩回道：“儿臣有隐疾，无意娶妻。”

    皇帝没让他起身，拿调羹在蛊中搅了搅。

    松台又低声道：“今日肃王也在殿内，陛下赐膳。”

    过了许久，赵珩叩首：“儿臣记住了。”

    赵珩道：“规矩也是人定的。太子众望所归，只待醒来，儿臣便将监国之职还于太子。”

    说话间，便有宫人奉了瓷蛊在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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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拿起调羹，舀了一勺八珍羹，送到季晚嘴边。

    他松了手，季晚便垂首下去，然而那金碗一直在他手中，高高托着，不敢放下。

    松台便道：“罢了，莫让皇上久等。快随我进去吧，督公。”

    赵珩的眉毛动了动，眼神暗了下去，手指蜷起藏在袖中，似乎要怒起，却又忍了下去。

    季晚犹豫了片刻，轻轻张开嘴，调羹便粗鲁地塞了进来，抵在他的舌根。

    卢应在皇帝身边跪下，哽咽道：“主子爷，这不怪肃王，是奴婢的徒弟不懂事，冲撞了肃王的近侍。”

    “听说你为了个阉人，做了不少蠢事。昨天还当众杖毙了卢应的徒弟？”皇帝说，“你确实糊涂。”

    赵珩抬头，看见了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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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垂下眼眸。

    “好龙阳。朕记得。”皇帝叹了口气，“你倒是胆子大得很，每次都来与朕这个老父亲作对。”

    谢襄道：“太子监国乃是旧制，亲王监国闻所未闻。若肃王真要认臣这个舅舅，就先卸任监国一职吧。”

    八珍凝元羹分好，由卢应带宫人送了上来。

    可司礼监的提膳太监久等不来。

    殿内安静。

    浑身微微颤抖。

    皇帝叹息：“太子如今这般，怕无法再继承大统。为父忧心忡忡啊。”

    他来不及细想其余，便与侍奉皇上用膳的宫人们一并入了内。

    皇帝道：“你面相讨喜，来朕前伺候。”

    季晚已起身行至皇帝阶下，由卢应从他手里接过了那蛊八珍羹。

    他自小门引了季晚入内，走夹道直入养心殿后院。

    皇帝笑了：“什么近侍，好大的谱啊。”

    “罢了。”皇帝要做和事佬，“先陪朕用一碗八珍凝元羹。这可是龙虎观的仙长赠下的仙方。”

    皇帝看向赵珩，忽然笑道：“说起这个……朝中有人怕国本不稳，催着皇儿你快些结亲，好开枝散叶。”

    他赶到养心殿外小厨房时，时间刚好。

    “谁都知道他故意的。”陈领回，“常涞是他徒弟，他忌惮肃王不敢动你，但可以让我死。”

    季晚愣了愣。

    谢襄冷着脸拱了拱手：“不敢。臣是言官，只认死理。”

    季晚轻轻应了声是，端着八珍羹于皇帝身侧，又用调羹将八珍羹盛在皇帝常用的那只金碗中，跪奉在皇帝身前。

    他抬起如枯枝般的手指，勾起了季晚的下巴，敷衍地看了看。

    赵珩恭顺道：“舅舅教训的是。”

    松台从里面出来，看到是他，第一次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翰林院掌院学士谢襄坐在右下，听闻此话，却并不看赵珩，冷着脸起身伏跪：“若有公务，臣会去找肃王论证。若无公务，私下没什么旧情要叙。”

    赵珩沉默。

    只有他们这些宫人悄然入内的脚步声。

    “你毕竟是朕的大皇子，再放浪形骸，也不应该独宠一个无根的奴才。”皇帝冷声道，“别像太子那般……昏了头。”

    滚烫的八珍羹顺着舌根就落入了喉咙，连凉下来的机会都无。

    在抱厦下等候片刻，松台出来道：“可以进去了。”

    “卢应故意的。”季晚道，“提膳太监不会来了。”

    “正巧谢襄来养心殿，便索性叫了你过来。你们舅甥俩，好好叙叙旧。”皇帝又道。

    “怎么是你？”松台诧异道，“陈领呢？”

    皇帝又问：“记住了吗？”

    皇帝苍老的嗓音从那层叠的幔帐后传来。

    季晚犹豫了一下。

    季晚换回了常服，洗净手脸，提上食盒，对陈领道：“陈领，你不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