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5)

    徐恒这厢,早至山门。

    他掏出一锭金,强行塞到道姑手上:“道长,通融通融。”

    庆福气喘吁吁,右脚将将落地,左脚尚未跨过门槛,就转述徐恒旨意。

    杂货铺已关门打烊,紧挨的打铁铺却仍开张,叮里哐啷,热火朝天,与外头的冷雨阴湿形成鲜明对比,

    近红门咫尺,听雨打门钉又变了声,犹如珊瑚投海。

    他皮肤白皙,雌雄莫辩,柔和的眉尾稍攒,凤眼微促,因为思忖不自觉抬起右臂,在灯烛照耀下竟有西子捧心态。

    屋内的仆从们伺候郑扬之换好干净靴袜,下一霎,小郑相轻飘飘抬手,屏退左右,连他的贴身长随都一声不吭离开,唯独留黑衣仆杵立墙边。

    说罢拉开门,将徐恒一行人让到门洞里避雨。她自己撑开一把伞,匆匆跑过桥,进了灵官殿。

    庆福咧嘴,暗吸一口凉气——皇帝上山主动寻废后,说出来有点糗,得低调低调再低调,才能免损君威。

    徐恒不放心叮嘱:“待会进去也不要喧哗。”

    徐恒身边侍卫按上山路上,皇帝教的说:“大晚上的叨扰道长,属实抱歉,我家主人想借宿一宿。”

    黑衣仆早已离开,郑扬之却仍缓了会,才应允:“进来。”

    须臾,黑衣仆默不作声现身门口,瞥郑扬之,低头,再瞟,欲言又止

    徐恒收回目光,待一众人马去得远了,马蹄声彻底消逝,铁匠冷冷抬眼,收起铁锤,转到里间用炭笔快速写了一封信,卷起系进笼中信鸽的后腿上,边系边道:“虽然雨大,但你必须跑一趟了。”

    徐恒命侍卫掩上门,接着抬手示意平身。观主看左右,让二徒扶起自己,口中赔罪:“不知陛下来访,有失远迎,还让陛下在雨中久等,贫道万死莫辞!”

    如今的宗子是小郑相,武死战文死谏,两年前为阻拦废后复立,他一头撞在蟠龙柱上,血溅金殿,因此名声大振,以为天下读书人典范。

    很快有一黑衣仆开窗捉鸽,解下绑在鸽子腿上的暗桩传书。

    “大人。”来人到了门口,轻唤。

    郑扬之立马抬手,示意黑衣仆从后门退下。

    庆福睹见一切,暗松口气,以为蒙混过关。

    郑府前门,小郑相才从衙门回来。如今正房仍由郑国老居住,小郑相还住东厢,要穿过厅和中厅往东绕行。他进了屋两臂一展,自有仆从服侍换下被斜雨浇湿的官袍。更完常服,他再坐下,伸脚,仆从跪地脱靴。

    眼下亥时,雨仍下个不停,信鸽明显受过训练,高飞避人,又低飞潜入郑府后院,在檐下窗台上扑腾翅膀。

    忽然传来脚步声。

    观主正坐交椅上摆款,扶一抱一左右伺候,却发现进殿的竟是皇帝!

    他说事急从权,连官服都没换,直接往衙门去了。

    一侍卫起手叩门,依礼三下,静候许久,无人开门亦或应声。侍卫便想是不是雨大没听见,不敲了,摊开手掌重重拍了一下,口中还唤:“有人吗?”

    “这是坤观——”道姑说着要关门,侍卫伸手拦住:“雨太大了,无处容身,小道长宽容则个。”

    来的是郑府管家,急急通报:“大人,庆福公公来了。”管家顿了顿,“瞧情形颇有些急。”

    半晌,小道姑撑伞回来,喘气躬身:“我们观主喊诸位善信进殿说话。”

    侍卫们都低低应了喏,不让喊也不让拍,继续轻叩,混在雨声中,那掺瞌睡的守门道姑许久才听见,揉着眼睛来开门:“谁呀?大晚上的。”

    观主膝盖一软,滑跪在地。

    半晌,郑扬之压着嗓子,面色阴郁:“不是说过,我今日不去么?”

    道姑闻言变色,观里全是女冠,哪有让男人住进来的道理!

    郑扬之兀地站起,竟带倒身下灯挂椅。

    徐恒接住侍卫目光,而后避开,他当然晓得观里没住过男人,但三更夜想要低调同观主见面,只能出此下策。

    浮游山越来越近,及至山脚,徐恒凝眸——记得原先暗桩上报,上山入口处仅有一家杂货铺,才两年,就多开了间打铁铺子。

    铺子里的铁匠仿佛没瞧见徐恒,赤膊抡起大锤,照常敲下,火星四溅。

    郑扬之斜晲一眼,不置可否。

    仆从深深鞠躬,心道主子若有机会,七夕还不上赶着催他驾车?

    徐恒颔首,和众侍卫大步流星入灵官殿。殿内燃着一排香油,观主有意独吞那锭金,只喊醒扶一、抱一,亦打算再敲来人一笔,再应允留宿。

    郑扬之眨了下眼:“快快请进来。”

    铁匠说罢打开鸽笼,放飞信鸽。

    门开一缝,道姑借助微光打量徐恒并一众侍卫。

    “不是大公子您今晚去不去的事,”黑衣仆嗓音压到最低,“是那位……刚刚上了浮游山。”

    郑扬之的面上没有任何表情,静了须臾,换一副凛然神色:“这事耽误不得。”

    大晚上的,尽量别惊扰人,他不想被史官记一笔豪横跋扈。

    黑衣仆没再乱看,跨进屋内,垂耷脑袋,贴墙静伫。

    郑扬之听完反问:“陛下如何晓得这石洪?”

    徐恒打马从铺门口经过时,顿时感受到一股热气,骤热骤冷。他朝铺内望了一眼,幽幽地想:王玉英有没有来这铺子里锻她那柄七尺剑?

    门板晃动,徐恒皱眉:“轻些声。”

    扶一抱一这才晓得后知后觉访客是皇帝,吓得双双松手,没了搀扶,观主再次跌跪。

    砰!

    庆福含糊:“是耳闻。”

    长随从外头带紧门。

    前方石砌的三山门洞分别悬挂“玄静”、“玉清观”和“妙门”三块匾额,寓意三界,过了就跳出三界。然而眼下三扇朱漆大门皆紧闭,徐恒与一众侍卫皆下马,带好送王玉英的礼物,先后拾级。

    道姑寻常收些小殷小惠,头一次见这么大的,吓一大跳,想收不敢收,最后道:“这样吧,你们先进来等着,贫道去知会观主。”

    灰鸽振翅,轻车熟路飞入京中,一直往西,飞进紧挨禁宫的崇文巷——京中数家权贵定居于此,门庭若市,冠盖云集。当中又以郑氏一族最为显赫,他家随高祖皇帝开国,百年来不断有子弟入仕,名公巨卿,源远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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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望了会道姑背影,回看徐恒——皇帝料事如神,每一步都算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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