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3)

    楚域喉结滚了滚,背脊挺直,整个人僵得像一尊石像。

    袖下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攥得青筋暴起,连指尖都在发颤。

    良久,他才平静开口:“原来,你一直是这么想朕的。”

    分明这话没什么情绪,却比暴怒更叫人难受。

    苏月潆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压了一下,强撑着没说话。

    楚域看着她,目光格外认真,将她仔仔细细瞧了一遍,低笑一声。

    她的话无异于在他脸上狠狠打了一记耳光。

    他偏过头,从袖中抽出一沓密信。

    纸张纷扬而下,雪花般在她脚下铺了一地。

    殿内灯火昏黄,信纸上的墨迹却锋利的刺眼。

    苏月潆垂下眼,缓缓弯腰,拾起其中一张。

    上头详细写明了小平子是如何听命于她,如何接近大皇子,如何给大皇子下药,如何在暗中一点点逼疯大皇子,又是如何最终毒害他。

    甚至连小平子的那个弟弟都已查清。

    苏月潆看着那些东西,心里竟然毫不意外,反倒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感。

    “原来这些日子,圣上是在查这些东西。”

    依着她原本的打算,敏儿会被当众查出是慎贵嫔的人,进而牵连到宣修仪头上,届时她再借着大皇子的死,将宣修仪一举扳倒。

    只是可惜,敏儿突然身死,断了关键一环,她机关算尽,终究棋差一着。

    楚域看着她,眼眶有些红,神情却平静到麻木:“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

    “苏月潆,朕从来没想过让你放过楚玦。”

    他是真的没想过,他知道苏月潆是什么性子,只是他不愿苏月潆做的太绝,惹祸上身。

    二则

    “朕也希望,他不要死在朕的眼前。”

    楚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哪怕楚玦有罪,但他当时也尚且年幼,罪不至死。

    便是苏月潆一定要他死,至少不应该手段这般毒辣。

    与其说楚域怪的是苏月潆,不如说,他怪的是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他年少时在先皇跟前学的仁义礼法君君臣臣都到哪里去了。

    几乎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昏庸到默许宫妃残害皇嗣。

    他以为,自己已经这般纵容溺爱于她,她应当也会为了自己退一步,哪怕只是一步,但她没有。

    苏月潆咬了咬唇瓣,目光无处安放。

    至少在这一刻,她不敢去看楚域,可扪心自问,她不后悔。

    楚域望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心软。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被人掏空了。

    楚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苏月潆。”

    “朕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底还有没有什么想同朕说的?”

    话一出口,楚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有多喜欢苏月潆,喜欢到此时此刻,还期望从她口中听到一句软话。

    好在他到底还有着最后一丝尊严,不允许他再一次像个傻子一般围着她转。

    苏月潆抬眸,眼里蓄满泪水,倔强地睁着眼:“圣上觉得,这一切都是妾的错?”

    “既然圣上什么都知道,那也该知道,杀了宋良人的人,不是妾,是宣修仪!”

    楚域心中最后一丝希翼碎了个干净,他缓缓站起身,轻笑道:“苏月潆,朕真是瞎了眼。”

    话落,他站起身。

    衣袍掠过烛火,影子拉得极长。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大步走出颐华宫。

    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苏月潆的脊背一点点塌了下去,整个人瘫在地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手忙脚乱想要去擦,指尖却抖得厉害,怎么也擦不完。

    她知道,苏月娆用性命换来的机会不该这样用,她应该对着楚域低一低头,说一些软话,只要她说一句“妾错了”,楚域便会心软。

    可她做不到,她张不开口,她不想再在他面前曲意逢迎,口是心非地说自己错了。

    不想再骗楚域,也不可能放过宣修仪。

    想到这里,胸口忽然狠狠一缩,像是有人从里面生生剜走一块。

    她抬手按住心口,指节泛白,好奇怪,她亲手替自己的孩子报了仇,该是畅快肆意才是,为何竟会这般难受。

    圣驾回了乾盛殿,冷怒着让所有伺候的宫人都滚出去。

    殿门一关,四周只剩下灯火与夜风。

    楚域站在御案前,脸色僵冷,胸口不住起伏。

    下一瞬。

    “砰——”

    御案上的东西被狠狠扫落在地,器物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楚域从来克制,可这一动作后,他心中压抑许久的怒意终于找到出口。

    他抬起脚,冲着一侧的博古架便狠狠踹了下去,紧接着是墙角一侧的香炉

    宫人们战战兢兢在外头听着,生怕祸及己身。

    没一会儿,便听见里面传来帝王冷静的声音:“拿酒来。”

    一坛,两坛,三坛

    至第十坛时,堪堪过去一个时辰。

    送酒的宫人捧着酒盏,心惊胆战地望着黄海平。

    圣上如今这个状态,若是出了事,他们谁也担待不起。

    黄海平微微一叹,从宫人手中接过酒坛,躬身进了殿。

    一入殿,黄海平便嗅到浓重的酒气。

    灯火摇晃,地上一片狼藉。

    碎裂的瓷片混着泼洒的酒液,湿漉漉铺了半殿。

    他第一眼并未找到楚域的位置,目光转了转,才见楚域随意坐在地上,后背倚着龙椅的椅脚。

    楚域眼下泛着青黑,神色倦怠到极致,整个人透出一股罕见的颓败。

    黄海平不敢多看,忙跪下,额头贴地:“圣上,子时了,您该歇着了。”

    楚域淡淡抬起眼皮,酒气上头,他定了定神才看清是黄海平,嗓音低哑道:“拿酒。”

    黄海平心里猛地一沉,圣上虽饮酒却从不多饮,如今这般,已是极为失态。

    他硬着头皮将手中的酒坛呈了上去。

    楚域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酒水顺着唇角滑下,浸湿衣襟,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弥漫着浓浓的茫然:“黄海平,你说,朕对贵妃,还不够骄纵吗?”

    黄海平喉头发紧,低着头,小心翼翼道:“圣上对贵妃,自然是极好的。”

    旁人或许不知,他却清楚。

    敏儿是他亲自去颐华宫带走的,带去漱玉斋之前,他奉命私下审问。

    那丫头瞧着市侩贪财,内里骨头却硬的惊人,任是鞭打、夹指还是烙铁,始终咬死一句话。

    她是贵妃的人。

    黄海平那时就明白,贵妃此举,只怕是看走了眼。

    他揣摩许久,才下令将敏儿勒死,做成自尽的假象。

    幸而跟在圣上这般多年,他从未猜错圣上的意思,这次也一样。

    离开漱玉斋后,圣上命夏钺将贵妃从中做的手脚查了个仔细,再亲自一一抹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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