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2/3)
心中唯一的信仰似乎逐渐坍塌，阿鱼崩溃落泪。
“对不起……”
兰心绞着帕子，目光流露出一丝诧异，“大公子……”
阿鱼战战兢兢地盯着她，迅速又看了眼紧闭的窗子，才松了口气，将兰心推下去。
“长公主殿下发现的时候，大公子已经几岁了。”
上回在鹿升巷小宅，兰心浑身是血躺在雪地的景象至今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是吗？”黑睫下垂，遮住看不清的眸光，阿鱼冷冷道，不再说话。
他倒是不知，她气性如此之大。尤其是听闻她对自己送来的画作不闻不问，连看都不看一眼，陆预心中的那些微妙逐渐转变成灼灼火气。
阿鱼下意识抚上小腹，眸光复杂。对于这个孩子，她好似一直在自欺欺人，骗自己这是阿江哥的孩子，是她和阿江哥的骨肉，她唯一的亲人。
陆预抬眸，对杨信道。
“孩子，娘对不住你……”镜中女人低垂着眉眼，泪珠顺着脸颊颗颗滚落，怜爱又不忍地抚向微微隆起的小腹。
书房内，男人身着乌黑描金直缀，南红串珠大帽下的俊颜凛着，薄唇紧抿，自带几分威严。
“为什么？”阿鱼捂着小腹垂眸痛哭道，“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
不待柳嬷嬷说完，沉着面色的男人早没了踪影。
阿鱼倒吸一口凉气，她忽地想到陆植，六神无主，控制不住地神情慌乱，问道，“陆……大公子他……他娘亲最后怎么了？”
只是刚抬手，心底莫名一阵抽痛袭来，男人面不改色，不知心底何处传来一丝纷乱。
鼻尖酸涩，阿鱼掀起裙摆踩着绣墩上了妆台。隐隐约约察觉小腿在颤抖，肩膀也在发颤。她居高临下地站在台上，尽力去忽视周身的震颤，秉着呼吸，遥遥看着地毯上的缠枝石榴五福花纹，垂下的黑睫战栗不已。
“发生何事了？雪大着呢，嬷嬷当心脚下。”青柏提醒道。
“娘子不必忧心，奴婢看得出世子心中有娘子，娘子还救过世子，世子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兰心劝慰道。
“砰”地一声，兰心不可思议地看着阿鱼，额头上的血蔓延过眉眼，顿时昏死过去。
那不识好歹的女人为了陆植的画，闹得竟险些小产。
若她没长着张和那宫中娘娘格外相似的脸，阿江哥还会，爱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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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鱼愣愣看着兰心，屏住呼吸，桌下的手暗暗拿起了一块玉摆件。
反正去哪里都好，她不属于这里。
手上的七彩线像枷锁般沉重，阿鱼将之扯下。她向室内看去，快步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面容没有血色的唇瓣，心中苦涩蹙眉。
索性再晾她几天，不到黄河心不死，等他成婚后，自有她认命讨好同他认错的份。
阿鱼眼睁睁看她拿过自己的腕子，仔细戴上七彩线。
若孩子侥幸保住，她会如何呢？
“今日是初八，厨房早就熬好了腊八粥，还有饺子，娘子洗漱过后可用些。”兰心会意，回复道。
陆预兀自想着，待心头抽痛缓解，看到桌案上早已凉透的腊八粥，陆预才回味过来今日是何日子。
“世……世子，不好了，趁奴婢等人不在，娘子从……从妆台上跳下来了！”
只有活着她才能回湖州，回到太湖，回到青水村那个自幼生她养她的地方。
她不敢相信，陆预成婚后，那位郡主娘娘会如何磋磨她？会不会像梦中那样，将她腹中孩儿生生剖出？
扪心自问，阿鱼不想死。她本就是太湖里自由自在的一条鱼儿，同这落雪一样，融化成水后又缓缓流走，流到河里溪里，或者渗到地下去。
她闭上眼睛，似下定决心般，深深缓了几息，讳莫如深道：“大公子是庶出的长公子。”
男人攥紧指节，眸中闪过阴鸷与狠厉。方才那寥寥的几个字，竟让他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当年杨姨娘是老太太从吴地接来的远房亲戚……一直被老爷养在外头。”
她必须得活下去，要活下去，万万不能让陆预去母留子的计划得逞。
兰心听见里间动静，急忙过来安抚阿鱼。
阿鱼思绪有些乱，梦中那狰狞可怖的一张张面孔又不断在脑海中掠过，阿鱼弱弱问道：“今日是……”
这个她是谁，众人皆不言而喻。青柏正要回答，忽见岚苑的柳嬷嬷急匆匆跑来。
这个孩子是她和陆预进京后有的，不是和阿江哥的，阿江哥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刻意加重了“去母留子”四个字，悄悄打量阿鱼的神色。
“将这封信送到北镇抚司蔡指挥使处。”
她看向兰心，目光怜悯，这是她最后能为兰心做的事了。
初八了，还有二十天！
这般倒也落得安静，阿鱼倚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簌簌的落雪，眸光凝滞。
阿鱼福至心灵，垂下眼眸，抓着被褥的手却越来越紧。
兰心的血淌到地板上，仿佛又如那日，她身下像小溪一样流淌不停的血。
她再也不自欺欺人了。
“岚苑那处……今日她可又闹腾了？”
“后来长公主殿下不松口，杨姨娘一直在外头住着。直到府中商议过去母留子……杨姨娘过世，才将七岁的大公子接回……”
一连几天，阿鱼都没有见到陆预。她似乎也接受了这等现状，他要成婚要娶妻，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顾得上她？
“娘子的手腕真好看，又细又白，若是生下位小姐，说不定也——”
……
“娘子别哭，奴婢刚做了七彩线，腊八戴七彩线，神佛都会保佑娘子的。”
真的有神佛吗？
“对不起，兰心。”
此刻，整个陆府为了迎接新妇府邸各处都挂上了红绸。凛冽的寒意因着那一抹鲜红也消退几分。
青柏和柳嬷嬷后知后觉，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