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1/1)

    天高气爽,和风暖阳。岩城郊外连绵的山脉正山景瑰丽,成片的红枫如烈火一般燃烧着叠翠流金葱葱郁郁的山林。

    掩映在枫林之下的登山小道,往来的游人络绎不绝。重阳佳节,皆是举家登高游山,消厄扫郁。

    半山腰的凉亭之中,两个锦衣青年一坐一立,正是从军营直接过来的秦涧和谢宣二人。立着的谢宣面带笑意对远远行来了一行人扬了扬手,行来的一行人正是着了常服的谢大帅和盛装的谢夫人以及白慎微。

    静雅的女子身着一袭水色的衣裙,衣裙之外笼着一层薄薄的轻纱,清风浮动之间,如同氤氲着淡淡的水雾。她漆黑的长发披拂身后,发上插了一支修剪的如同发簪一样的茱萸,鲜红的果实落在发上,红与黑的相衬格外美丽。

    白慎微孤身一人在此,谢家自然邀她一起同行。她并未住进谢府,依然住在小院之中,虽然如此,谢夫人也常常邀她过府。

    谢夫人见她品貌不凡,已经对她十分满意,算是在心中认下了这门婚事。不过和谢宣的婚期之事却并未确凿定下,毕竟长辈也不好直言问晚辈婚约婚期诸事。

    只是这一次谢夫人问明了她们移居的新址,又修书一封,和白母在信中商议。

    一行人从林下的登山道上缓缓上行,离凉亭越来越近。

    秦涧懒洋洋的依靠着凉亭的乌木栏杆,金色的阳光倾洒在他的身上,他侧脸上的伤疤不禁未减损他清朗的容貌,反而更增添了难言的魅惑。

    融融的阳光中他双眼微眯注视着行来的人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目光其实只专注的看着一人,他看着看着,眼中就忍不住泄露出一丝细小的爱意,随即垂首敛目掩去。

    两人一路相伴而行时,大概是为了便于隐匿行迹,女子都是一身如墨玄衣,遗世独立又隐含锋芒。此刻重归红尘,盛装而来,又恍若从古画中行出的姑射仙子。

    女子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清浅的目光在亭中两人身上滑过,眼中恍然之色一闪而过。

    秦涧浅浅一笑,手撑栏杆起身去跟诸人见礼:“大帅,夫人。”

    女子就站在谢夫人的身边,如雾的衣衫在风中微动,他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目光毫不斜视。

    秦涧是谢宣好友,又孤身一身,是以每逢佳节谢宣总是邀他一起。谢夫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她想乘机让儿子和白慎微培养感情,心念一动,就在丈夫耳边低语几句。

    谢大帅无有不可的点点头,对着秦涧沉声道:“正好有事问你,北营粮草…”

    两人一边说着军中诸事,一边顺着山道继续上行。

    而谢宣那边,谢夫人将儿子推了一把,青年就有些神情不自然的走到一边行走一边观看着漫山遍野红枫的女子身旁。

    秦涧微微侧首,目光正好触到好友的眼神,那样带着微小期待和雀跃的眼神,他呼吸一窒,双目刺痛,袖中的双拳握紧。

    身后的青年和女子越行越慢,慢慢脱离了人群,谢夫人眼含笑意的看了两人一眼,也并不催促,带着侍从跟在丈夫和秦涧身后依然往山顶行去。

    谢宣原本乐达之人,此时却有些口拙纳言,他双手甚至紧张的微微出汗,他有些不懂自己,明明之前很是不喜突然而至的婚约。

    偶有枝叶低垂,红枫拂过缓行两人的衣衫,长久的静默之后身旁传来女子淡淡的声音:“为何老将军不一起登山?”

    谢宣终于松了一口气,似乎找到了话题:“你还没见过爷爷吧?爷爷两年前受伤,腿脚不便,很少外出。”

    女子微微侧首,发间的茱萸晃了一下,她声音带疑的轻声问道:“浠水关无战事,老将军怎会受伤?”

    谢宣回道:“不是在浠水关受的伤…”

    两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到前面,秦涧目光深沉,他一边和谢大帅言谈军事,一边涩然的想,自从江边分别两人还未有过往来,过往好像一场南柯大梦。

    行了半刻,谢大帅和谢夫人路边亭中歇息,秦涧站在亭外崖边假意眺望风景,目光却跟随着崖下枫林中相伴缓行的两人。

    满目枫叶如血,他的双目似被这血色所染,有些微微发红。

    浓重的不甘和强烈的嫉妒在平静的表面下汹涌翻滚。为什么要来?见了又如何?你的辗转反侧她一无所知,见此一面不过是让自己沉沦的更深。

    暗流涌动,表面上依然平平无波。

    天空澄澈,蜿蜒的山道在层林尽染的山林中时隐时现,如织的游人踏着朝阳上山,又在红日西沉前下山。秦涧和慎微之间一直隔着他人,不是谢夫人就是谢宣。而他和她,恍如陌生人一般,就连目光的交汇也未曾有。

    明明人就在眼前,他却只能假作不识,眼睁睁的看着她和自己的好友轻声细语。

    心中的隐痛难当,却只能压抑。

    秦涧突然觉她是恶魔,是妖女,拿走了他的心,折磨他,却对他置之不理。

    夜凉如水,弦月东升。

    一辆马车安静的行驶在巷中,最后停在了深巷的小院之前。下山之后谢夫人又在府中设宴,是以白慎微深夜才归。

    片刻之后,小院的正房之中,女子已经换下盛装一身素服闭眼靠在榻上,她似乎刚刚沐浴过,头发还湿润的带着水汽,微蹙的眉头看起来似在思索着什么。

    灯火莹莹,映出她皎月容色上带着的一丝倦意。

    门外侍女轻声走进:“小姐,有一封不知是谁传来的信。”

    素白的手接过,信被轻轻展开。

    深夜寂静,晚风清凉。空气中流荡着晚桂馥郁的香气,在暗影憧憧的房屋楼阁中来往穿梭。秦涧靠坐在一处阁楼的窗边,一直望着无人的长巷。

    没人,连一丝鬼影都没有。

    是不会来了吧?

    他一杯接着一杯闷闷喝着店中的菊花酿,不知不觉就醉了,不知自己身在何地,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今日下山之后他就只身离开,不想再目睹女子和好友的时时相处。

    他撑着头望着天边的弦月,双眼渐渐模糊。但是怎么办,想见她,想的胸腔之中炸裂一样疼痛难忍。

    他胡乱的想着心事,迷离的目光开始散漫。

    天边的弦月忽然一暗,被一道暗影遮住了光芒,似乎是流云,又似乎是展翅的飞鸟。暗影越来越近,然后化作衣袖翻飞的人影,人影顺光而来,落进了秦涧所在的窗中,站在了醉酒之人的对面。

    玄衣墨发,山精鬼魅一样的佳人。

    秦涧目光呆呆的看着来人,闭了闭眼又睁开,睁开又闭眼,如此往复几次才喃喃道:“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他摇摇晃晃的撑着桌子站起来,自以为专注却是醉眼朦胧的看着来人,自以为清醒却是醉醺醺的一步步走进,他每走一步都低语一句。

    “白姑娘…”

    “溱山关白将军之女…”

    “谢宣…”

    “我多年的好友…”

    “我的心许之人,我友人的未婚妻子…”说道最后声音已经微微颤抖。

    随着他的逼近,来人一步步后退,直至靠在墙上无处可退才停止。秦涧俯首望着来人,昏暗的灯火下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他嗓音沙哑低沉,口吻带着嘲讽又暗藏着黯然:“我以为…我以为我们之间…”

    女子自矜少言,但是对他的好让他以为他们其实两心相许。

    秦涧闭了闭眼,眼中隐隐泛起一丝黑雾,他突然捧住来人的脸,急迫而决绝的亲吻了下去。酒气和清浅的呼吸互相交融,唇中的甜美让灵魂都跟着颤动。

    一旦触碰沾染,就想要得到更多,他一手紧紧的环住柔软的腰肢,亲吻变的更加暴戾。

    但即使这样的逾矩之为,来人也没有反抗,盈盈的目光反而暗含歉意的望着他。秦涧被这样的目光撞的心中一怔。

    又是这样。

    激烈的亲吻转为唇间的厮磨,他低声喃喃:“为什么不拒绝我?”

    “为什么给我期望?!”

    不待对方回答,又抓着她的手抵上自己的胸膛:“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所受的折磨吗?!”

    他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喃,带着醉意的双眼慢慢变的赤红。初次动心,以为是两情相悦却迎来如此恶讯,想要挣扎遗忘,女子的身影却又似乎已经烙印进了灵魂。

    面前之人突然轻叹一声,双手抬起环在他的颈间,低低的道:“我无意折磨你。”

    随即仰首在他满是胡渣的下巴上轻轻一吻:“这样好受一些了吗?”

    温软的唇一触既离,却让汹涌的暗流突然凝固。青年的眼中有一些茫然,他红着双眼想,我还在梦中吧?一定是在梦中吧?怎么可能?怎么会?

    他的眸色渐渐深沉。

    既然是在梦中。

    既然是在梦中。

    带着酒气的吻重新落下,亲吻不复暴戾急迫,变的温柔缠绵。不过片刻,不知餍足的吻又从唇上游移离开,细碎温热的一路落在精致的下巴和修长的颈间,最后停在锁骨的周围,一下又一下细细的啄吻。

    搂着腰肢的大掌将怀中的人紧紧的禁锢在胸前。

    昏暗的灯火摇晃,相拥的身影渐渐的倒在房中的榻上。

    灯火突然一闪,然后熄灭,昏暗的室内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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