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火锅(1/3)

    火锅

    七天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过起来的时候像溪水,不急不慢地淌着,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啪的一下就没了。

    最后一天的下午,钟镇野和钟镇邪回了东阳市,从火车站打了辆车回出租屋。

    出租屋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车开不进去,两兄弟在巷口下了车。

    钟镇野付钱的时候,钟镇邪站在路边,把手插在口袋里,仰头看了看天。

    天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雪又没下下来的样子,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枝头挂着几串红灯笼,不知道是谁挂的,在风里轻轻晃。

    “过年了。”钟镇邪悠悠道。

    钟镇野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他旁边,也抬头看了一眼。

    “嗯……除夕了。”

    巷子两边的窗户里透出灯光,有些窗户上贴着窗花,红色的,剪着福字和生肖,空气里有炸丸子和炖肉的香味,混着鞭炮炸过后残留的硫磺味,一闻就是过年的味道。

    两个人并肩往巷子里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坑洼的水泥地面,咕噜咕噜响。

    走了几步,钟镇邪忽然停下来。

    “哥。”

    “嗯?”

    “咱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钟镇野想了想,没想起来。

    钟镇邪无奈扶额:“买菜啊……”

    钟镇野愣了一下。

    他确实忘了,这几天在老宅吃得太好,顿顿满桌,回来的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妈塞的那些土特产,完全没想起今晚要请客这回事。

    “要不我现在去买?”钟镇邪转过身,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超市应该还开着。”

    钟镇野摇了摇头:“倒也不用,我和汪姐说一声,她们买就行。”

    钟镇邪耸耸肩,点了一下头,转回去继续往前走。

    出租屋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有些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混着旧家具特有的木头气息。

    从时间上来看,《注定》副本之后,钟镇野就已经回到了2010年,这间他之前租的屋子就一直没回来了,大概……得有个几周了吧。

    钟镇邪把行李箱放在门口,换了鞋,走进厨房看了一眼,灶台上干干净净的,碗柜里有碗有盘,筷子筒里插着几双筷子,锅在灶上,没生锈。

    “还行,不用怎么收拾。”他说。

    钟镇野把窗帘拉开,阳光涌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通亮。

    窗户玻璃上贴着一副褪色的福字,应该是房东之前贴的,颜色已经发白了,边缘卷起来,他伸手按了按,又翘起来了。

    “桌子呢?”钟镇邪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你家没桌子?”

    “阳台。”

    钟镇野说完就走过去,从阳台把折叠桌搬进来,撑开,摆在客厅中央。

    桌子不大,四四方方,边缘有些磨损,但还挺结实,钟镇邪从厨房搬了两把椅子过来,摆在桌子两边,又去卧室搬了两把,摆好,退后两步看了看。

    还差三把。

    “凳子不够……”

    钟镇野想了想:“算了,挤挤得了,不行坐沙发。”

    钟镇邪也没再说什么,从行李箱里把饮料拿出来,摆在桌上,饮料是他们从老家里顺来的,原本想在火车上喝,结果也没喝几口,可乐、雪碧、几罐啤酒,还有一个大瓶的果粒橙。

    两兄弟把屋子收拾了一遍,拖了地,擦了桌子,把茶几上的旧杂志收拾了,把厨房的水壶灌满烧上……

    刚忙完,门铃响了。

    第一个到的是汪好和林盼盼。

    钟镇野打开门,汪好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红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米白色的围巾,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从外面进来的寒气。

    林盼盼跟在她后面,两只手各拎着一个大塑料袋,袋子沉得她身子往一边歪,手腕上还挂着一个袋子,晃晃悠悠的。

    “沉死了沉死了,快接一下。”她嚷嚷着。

    钟镇野伸手把两个大袋子接过来,袋子里的东西叮叮当当响,他低头看了一眼,白菜、萝卜、土豆、金针菇、几盒羊肉卷、几盒牛肉丸、一袋冻豆腐、一捆茼蒿、几根大葱、一包宽粉,底下还压着两袋火锅底料和一大包面条……

    “你们这是把超市搬来了?”钟镇野大笑起来,侧身让她们进来。

    汪好换了鞋,走进客厅,站在窗口看了看外面。

    窗户开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她把那条缝关小了,转过身,看了一眼桌上的饮料和椅子。

    “凳子不够?”她问。

    “挤一挤就行,不行坐沙发。”钟镇野在后面说。

    汪好没再问了,走到厨房看了一眼,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个碗。

    她把碗放在桌上,数了数,又回厨房拿了几个。

    林盼盼在这边换了鞋,已经走进来了,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帽子边上有一圈毛,毛上沾着几片没化完的雪花,羽绒服鼓鼓囊囊的,把她的身形衬得更小,她走到茶几前面,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盆绿萝。

    “钟哥,你这绿萝是不是又黄了?”她头也不抬地问。

    “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已经十几年没给它浇过水了。”

    “我就知道。”

    她站起来,又去阳台转了一圈,阳台不大,堆着几个纸箱和一些杂物,她看了一会儿,回来了,在沙发上坐下来,整个人往靠垫里一陷,两条腿伸直,脚踝搭在一起。

    汪好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壶茶,是钟镇邪刚才烧的水泡的,她给每个人倒了杯茶,林盼盼把茶杯捧在手心里,吹了吹,抿了一口,烫得缩了一下脖子。

    门铃响第二声的时候,是雷骁。

    钟镇野开门,雷骁站在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里面是一件灰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没绾,披在肩上,搭着几缕灰白色,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工装靴,靴头上沾了一点泥。

    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几盒豆腐。

    “赶紧让开,我要进去。”

    他瞪了钟镇野一眼:“快给老子冻死了……”

    钟镇野侧身让他进来,雷骁把豆腐递给厨房里的钟镇邪,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他往靠背上一瘫,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七天过得怎么样?”汪好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雷骁想了想。

    “还行吧。”

    他得意地说道:“回了趟观里,做了顿饭,跟师兄弟们吃了顿好的,我做了八个菜,红烧肉、土豆丝、腊肉炒蒜薹、豆腐炖鱼头……”

    “你说过了。”林盼盼打断他。

    雷骁愣了一下:“我说过了?什么时候说的?”

    “电话里。”

    雷骁“噢”了一声,没再重复,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门铃又响了,这次是吴笑笑。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包的拉链上挂着随心铁杆兵的吊坠,她进来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脸上冻得有些发红,鼻尖也是红的。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林盼盼旁边坐下。

    林盼盼歪过头看了她一眼。“冷?”

    “还好。”吴笑笑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搓了搓。手指还是红的。

    林盼盼把茶杯递过去,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

    门铃第四次响的时候,是慧明。

    钟镇野打开门,慧明一个人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僧袍,外面罩着一件深色的棉夹克,僧袍的下摆从夹克底下露出一截,和脚上的布鞋配在一起,看着有些不搭。

    他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微微低头。

    “阿弥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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