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3)

    乡下的冬夜黑得彻底。

    没有几盏路灯,也没车马声息,葡萄园就在窗外不远,但又什么都看不见。

    偶尔有风,把窗扇压了一下。

    李中原开酒时,只看到自己的脸在玻璃上浮动。

    壁炉里火烧得正旺,不经意爆出一声轻响,火星子溅了一下后,又灭了。

    傅宛青没开大灯,整个餐厅就一盏落地,就着炉子里的光,暖得人影昏昏。

    她把牛排端上桌的时候,看见李中原在拧海马刀,衬衫领口开了两个扣,是刚才胡闹完随手系的,没系全,连头发都有一缕松下来,搭在了额角,一股松松散散的倜傥。

    “还有力气打开吗?李总。”傅宛青打他身边过,忽然问了句。

    李中原猛地拔出木塞来:“你晚上不想吃苦头的话,就别下这种战书。”

    她哼了声,又去柜子里取干净酒杯。

    李中原开的是前年的酒,深红色,倒出来,在粗肚玻璃杯里晃了下,他放到鼻尖下闻了闻。

    “怎么样?”

    傅宛青把她煮好的洋葱汤端上来,熬了两个钟头,表面浮着融化的格鲁耶尔起司,拉丝很长,她用汤匙搅断了。

    李中原摇头:“相当一般的品质,卖不出什么好价。”

    “哦,那你这笔生意够亏的,”傅宛青嘴角压着,只剩一点上扬的弧度,“谁要你买之前,不先来尝尝这儿的酒。”

    他放下酒,坐正了看她:“做生意一定要挣钱吗?”

    “不,投资是为了亏本,上学是为了退学。”傅宛青顺着他胡说。

    两个人笑着对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烛光里是琥珀色的,不说话,唇尾的弧度又加深了几分。

    他这张脸生得太好,安静起来,有份不动声色的俊朗。

    傅宛青把烛台朝他推近了,火苗歪了一下,又稳住。

    “干什么?要烫死我。”李中原也把手伸过去,有意无意地碰了下她的指尖,几下后,裹进了掌心里。

    傅宛青摇头:“想把你看清楚点儿。”

    “那看清楚了吗?”李中原问。

    她嗯了声:“看不清,这时候是一种样子,等性子上来,又是另一种样子,一点道理也不讲的。”

    李中原松开,手指压在杯座上,眼睛越过杯沿看她。那种看法儿,傅宛青太熟了,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都收进目光里,盯得她脸红心热。

    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李中原还是那么坐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身上是没扣好的衣衫,乱着的额发。

    他说:“没性子了,天大的性子,也被你磨平了。”

    “一个电话也没看你接,”傅宛青切了一块牛排,问他,“现在是谁在管事啊。”

    李中原说:“乔岩,他跟了我七八年了,两三天还压得住。”

    她点头,又说:“你明天就走吗?”

    “下午吧,”李中原端起酒喝了一口,“学校那儿,几月能出结果?”

    傅宛青说:“按历年的惯例是二月或三月,奖学金要晚一点,得到四月,gates每年挤得头破血流,我都没抱什么希望。”

    “奖学金不知道,但老太太会录取你的。”他说。

    李中原的语气很平,都不像安慰人,而是陈述一个事实,云淡风轻。

    她都不知道他哪儿来的把握。

    傅宛青说:“你又不是评审,也不是导师。”

    “我说会就会。”

    她懒得和他争了,又叮嘱道:“你回去以后,不管多忙,十二点前都要睡觉,否则心脏受不了,药记得按时吃,别怕见医生,人家也不骂你。”

    “好,还有吗?”李中原都应下来。

    傅宛青说:“现在暂时没有,等我想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行,”李中原抬了抬唇,“我也混上越洋电话接了。”

    傅宛青笑:“你两部手机呢,哪天不接海外分部的电话,像没接过一样。”

    那能相提并论?

    李中原说:“没接过女同志的。”

    “吃吧,光顾着说话了。”傅宛青给他掰了片面包。

    除了牛排,李中原吃不惯这一桌子。

    他勉强咽了两口:“你平时就靠这点东西养活?”

    “不好吃吗?”傅宛青惊讶地问,“这都是我拿手的,我还觉得挺好,准备收拾收拾,当美食博主。”

    李中原诚恳地说:“这个赛道还是让给别人吧。”

    傅宛青瞪了他一眼。

    仰头喝酒时,又听见他说:“你要有空,就提前去剑桥那边,面试完了,看房子还有什么要添置的,免得缺东少西,还得一样样来办,读书本来就伤脑子。”

    她哦了声:“什么时候有房子了,我打算住校的。”

    “多年前备的,管家、司机都到了位,女主人跑了,”李中原把刀叉一放,“这叫什么,锣齐鼓不齐,晾场子。”

    傅宛青心虚地点头,小声应:“我奶奶常说的,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白忙活一场。”

    李中原听见了:“晚集也没叫我赶上,找了多久啊。”

    “现在,”傅宛青朝他笑了下,“现在不是赶上了,我又没收摊,等着你呢。”

    “等着我?”李中原嗤了声,“等成了姓杨的未婚妻,这名头我都没享用过,他福分是大!”

    又来了。

    对杨会常恨得后槽牙痒,这名字是在他家住下了。

    傅宛青说:“哦哟,都说那是谋生计了,我又不喜欢他。”

    “不说了,提起来就头痛,”手机震了两下,李中原拿在手里,“你慢慢吃,我去接个电话。”

    乔岩这通电话打得久。

    大概第一次代位,不敢没完没了地打,但也不敢自主主张,只有事无巨细地,汇总到了一天来请示。

    傅宛青收拾完餐厅,出去时,他们已经快讲完了。

    冷月挂在天边,李中原站在她书房的窗边,寒风鼓进来,夜色把他的背影衬得更深沉,手上的烟明明灭灭。

    他吸了口烟,白雾在窗玻璃上晕开。

    “好,董事会照常开,我会后翻记录,”李中原微微偏头,把剩下半截掐了,手机贴在耳边,“真是烧香引出鬼来了,我看他还有什么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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