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1/2)

    曹贵梅一觉到天亮, 床上没有陈良峰,头才离开枕,那股熟悉的昏沉感就来了。过去几年, 她不止一次怀疑过,但每次都被那人端来的一碗粥一碗面给抚平了。

    坐到床边, 缓了一会儿, 穿上衣服, 趿拉着拖鞋出去。

    外面的拜年声、小孩的耍闹声,一阵阵地飘进屋。可他们家屋里却静得有些压抑。陈显山揉着脖子,进厨房:“妈, 新年好!”

    “你新年也好。”曹贵梅站在煤气灶边,往锅里下饺子, “你媳妇呢?”

    “起来了。”陈显山倒了杯水, 端着靠在厨房门口,眼看向主卧,“我爸呢,还没起吗?”

    往年这个时候, 陈良峰已经带着两儿子出门去给关系近的几家拜年了。曹贵梅将锅盖盖上:“他回不来了。”

    陈显山茶杯抵着嘴, 两眼转过来看他妈, 久久不动。

    “去把显川叫起来,让你媳妇迅速点洗漱。”曹贵梅转头迎着大儿子的目光,含泪笑着说,“我把你们爸举报了。他昨夜出门,到现在都没回来,应该是已经被抓,咱们别等他了。”

    扣紧茶杯,陈显山震惊得混乱:“妈……”

    “收拾桌子……”曹贵梅目光再次回到在沸腾的锅, “我们娘几个好好吃顿饺子,市革会的人也该来了。”

    石柱领着几个便衣到临山路,他们臂上没戴红袖箍,一路上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来到9栋上了三楼。

    曹贵梅一家在众目睽睽下被带走,临山路这片过年的气氛立时就没了。有门路的,都赶紧找门路打听,想要弄清楚陈家犯的事。没办法,邻里邻间多少都有些往来,万一犯的事儿大,那大家肯定都要配合审查。

    一条新华路上,今天串门拜年的人又多,临山路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元钱胡同。

    展琳和宁耘书吃完早饭,大院里走过一圈,打算去市革委大院拜年,只是还没走到公交站台就听到了这茬,两口子顿时有些犹豫了。

    “还去吗?”展琳问。

    “不去了,咱们在家等着。他们要有空,等不到我们,八成会过来。”

    “那我们准备几样菜。他们来就一快吃,不来,就我俩吃。”

    “好。”

    回到家,宁耘书看向媳妇:“你要不要回屋再休息一会儿?”昨晚上玩骰子玩得有点晚,今天起得又早。虽然这会没在犯困,但刚起床时她连打了三个哈欠。

    “我不上楼,就在炕上眯会儿。”展琳不累,但这个阴飕飕的天,谁能拒绝热烘烘的大炕。

    “那我烧炕去,正好把锅里的猪头再烀一烀。”

    炕刚烧热,岑今就领着靳冬阳到了。跟来的警卫守在门口,两口子不用人接待,进屋手伸向桌上的盘子,一人抓糖一人抓瓜子。

    才把衣服脱了躺下的展琳,又爬起来,穿棉袄棉裤。宁耘书从楼上拿了两本小人书下来,见他们自己倒水在喝,弯唇道:“新年快乐!”

    “同乐同乐。”岑今接过小人书,进去里间,“你起来干嘛?”

    展琳站在炕上系棉裤的裤腰带:“这不是家里来贵客了吗?”

    “别,我还想上炕盘着。”岑今将小人书放在床头的炕柜上,屁股坐到炕上,蹬掉鞋子,“你家虽然没有供暖,但屋里比我们家要暖和。昨晚上,三个热水袋伺候我,我都没能把被窝焐暖。”

    “你家靳主任昨晚没在家?”展琳将被子往里挪挪,给她让块地儿。

    “天要亮才回来。苏奶奶呢?”

    “昨晚上坐她孙子的自行车回越秀老城了。”

    岑今腿上了炕,后仰往堆高的被子上一倚:“石达隆和陈良峰在沽兴港海运大楼聚头,都被抓了。”

    “猜到了。”展琳也不下炕了,撑着好友的手坐下,靠在她身边,“我跟小宁同志去公交站的路上,听说曹贵梅他们被带走了,就知道可能是陈良峰出了事。”

    “还不是小事儿。”岑今剥了一块糖,送到小伙伴嘴边,“前两天,曹贵梅跑去市公安局,明面上是问问陈诗情的案子,实则是找上我约靳主任,举报陈良峰。”

    展琳咬住大白兔,吞进嘴:“陈诗情的死不会是跟陈良峰有关系吧?”

    “有,还是直接关系。”岑今很不喜欢陈诗情,但现在心里对她却有股道不明的意味,“曹贵梅交代,陈诗情对青霉素极其敏感。这是去年陈诗情在下乡地下水救人后,扁桃体发炎引发高热,公社卫生院发现的。”

    “她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没当回事儿,并没将对青霉素敏感的事告诉家里。曹贵梅会知道,还是有一回母女俩吵架,陈诗情质问曹贵梅,身为母亲,你对自己的子女了解多少,你知不知道你的女儿对青霉素严重敏感?”

    “这个事,曹贵梅当时吵完架,也没往心里去,主要青霉素不是日常用药,需要用到的时候,大夫都非常谨慎,会做检查。”

    陈诗情死后,曹贵梅就举报了陈良峰……展琳凝眉:“她对陈良峰的疑心不是最近才有的吧?”

    “65年就有了,所以她找上靳主任,除了举报陈良峰外,还自首了。”

    “自首?包庇吗?”

    “对。陈良峰在65年陈贺婉华潜逃回港时,醉酒梦话里祝陈贺婉华一路顺风,用的还是日语。”

    堂屋,宁耘书听着里间的谈话,拎了炭炉上的水,泡了一壶茶。

    “我以为你今天会很忙?”

    靳冬阳坐在沙发上,闭眼养神:“跟岑公安结婚的第一个年,我还是要上点心,不然哪天她瞅我不顺眼了,这也是条罪。”

    “陈良峰是什么时候知道的陈诗情对青霉素敏感?”

    “曹贵梅也不清楚,但她说陈显山在结婚前因为全身起红疹,进过一次医院。陈良峰下班赶来时,就问陈显山是不是吃杏仁了?她还问了陈良峰,怎么知道陈显山不能吃杏仁?陈良峰只回了句,他知道的多着呢。”

    宁耘书给他倒了杯茶:“抓人时,他们没反抗吗?”

    “反抗什么?”靳冬阳闻着茶香,左眼睁开条缝,“怎么反抗,拿什么反抗?几个国an木仓指着他俩。”两指夹烟状抵到嘴边,“他俩还抽着雪茄,正宗的港货。”

    “海运大楼外呢?”

    “天一黑,巡逻民兵就被警备区的兵捂嘴顶替了。”

    “人抓到没连夜审一下?”宁耘书端了茶在他杯壁上碰了一下。

    靳冬阳晃头:“没时间,昨夜抓到人都凌晨一两点了,借了海运大楼的电话打到市公安局。卫国就立马行动,去了大胡子胡同,摁住了石运一伙。”

    “石达隆昨晚上不在家,石运作为儿子也不在家陪妈?”

    “陪个屁,大胡子胡同斜坡巷子里开赌档,聚集了十多号干部子弟,个个左拥右抱。赌桌上一沓一沓的大黑石,都摞成小山了。乌烟瘴气,不堪入目。其中还有俩京市来的主,见到董志昕跟见了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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