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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实说完,将视线投向了坐在秋山右手边的中年男人:“仁先生,您也是这样想的吧?”

    千惠拔下车钥匙,利落地跨下车,摘下头盔甩了甩波浪长发,高呼了一声:“太过瘾了!”

    “我不认同公开的提议。一旦正式公开,不只是媒体,连学校里也说不清会有多少双盯着我们的眼睛。如果我和伊织之间发生了某些不必要的情况,或者传出了什么不好的谣言,不管真相如何,都会对月见家不利。而且明年高三,提前公开婚约也对学业不利,如果成绩下滑导致大学都考不上,最后还要靠家里,相信说出去也没有面子。”

    月见秋山看着他,微微地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回答。千岁侧过身,身旁的千惠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口型似乎在说:“这话还不错嘛!”

    千岁看着那把晃动的钥匙,闭了闭眼。

    丑闻曝光之初,作为药品的挂名方,月见集团首当其冲。秋山当机立断,第一时间发表了官方致歉公告,并动用庞大的资金对受影响的患者进行了全额赔偿。随着事态发酵,厚生省和相关官方机构介入全面审查,最终查明三宝药业根本就是个惯犯。媒体的口径随后迅速转向,将枪口对准了三宝药业。

    “……是,姐姐大人。”

    紧接着,另一位高管月见夏实敲了敲桌上的麦克风,将话题的焦点转移到了桌角末端的千岁身上。

    面对夏实的询问,南条仁慢条斯理地不置可否,只说了一句:“既然是年轻人的事,当然要问问当事人的想法。”

    “我认为,我们应当联系各路媒体,大范围、高强度地播报即将开庭的消息。”春辉敲了敲桌面陈述道,“我们要把这盆脏水彻彻底底地泼回三宝药业身上,同时把我们自己塑造成一个最大的受害者。通过这种方式,可以有效淡化集团在初期监管不力方面的责任。”

    那是昨天晚宴之后发生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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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机车在巨大的宅邸正门前带着尖锐的刹车声停下。

    长桌上的气氛因为他们的加入停滞了片刻,随即又回到了之前的凝重。

    这半年来,月见制药一直被一桩丑闻缠身。集团此前的委托合作对象三宝药业,为了压低成本赚取中间差价,不仅在药品生产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甚至还暗中买通了月见内部负责该项目监管的高管阿部良太。双方合谋骗取了月见集团巨额的委托款。这种劣质药品流入市场后,很快因药效不佳引发了舆论关注。

    重型的黑色机车以一个几乎贴着地面的骇人倾角,在急弯处拉出一道刺耳的胎噪,完成了一次不要命的漂移。千惠透过头盔吹了声极其响亮的口哨,兴奋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传进千岁的耳朵:“小千岁,感觉如何?”

    千岁抬起眼帘,平静地迎上父亲的审视。

    会议结束后,是一场气氛看似热闹、宾客推杯换盏的宴会。

    “夜一郎桑,好久不见。”千岁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滚,向站在阶梯上等候多时的老管家微微欠身,礼貌地打着招呼。

    149

    秋山抛下这句话,径直向外走去。

    “除了春辉的手段,我认为我们还需要一针强心剂。”夏实环视了一圈,“这几年,外面现在总有传言我们月见集团内部分裂,甚至写月见家和南条家不和。我建议,尽快公开千岁和南条家那位千金的婚约。一方面可以对外塑造集团团结强大的形象,给市场注入信心提振股价;另一方面,这样瞩目的联姻也能转移公众注意力,冲淡三宝案的影响。”

    但这个想法只维持了一瞬间。千岁很快想起了前些日子,伊织指着他进行约法三章“我还没有做好公开的想法”。

    “是,父亲。”他回答道,跟在了秋山的后面。

    月见千岁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袖扣。在他的脑海中,一瞬间勾勒出了一幅绝佳的画面——如果现在公开婚约,学校里的所有人都会知道,那个冷着一张脸的南条伊织是他月见千岁的未婚妻。他可以名正言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公开与她待在一起,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在镜司的操作下,南条家的人极少在国内媒体上抛头露面,连“南条”这个名字都很少出现。这导致每当月见集团在国内遇到危机,首当其冲挨骂的永远是月见家,而非躲在后面的南条家。

    坐在首位的月见秋山也将视线投了过来,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考验。

    千岁垂下眼眸,放下刀叉站起身。

    千岁握着刀叉,切割着盘子里精致昂贵的食物,却吃得食之无味。看着这满目的奢华,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想念那间小公寓,想念那个总是和他作对的女仆矢见澪所做的传统和食。在他看来,那口味清淡的家常菜,远比面前这些精致的食物要美味得多。

    在某种程度上,这些小道媒体的报道所言非虚,随着近些年来月见集团的规模越发庞大,即便是被公认为家族联盟典型的月见家和南条家,两家也不可避免的产生矛盾,所谓南条不比等和月见惠比寿的“上一辈”约定的联姻,更多是双方家族经过斗争后,选择搁置矛盾,从老一辈的历史发言里翻找出来用来重新约定蛋糕分配,巩固各自利益,以此保持关系的手段。

    风驰电掣。狂暴的引擎轰鸣声在蜿蜒的山道上撕裂了秋日的黄昏。

    这个提案确实不错。秋山微微颔首,对这个提议表示了认可。会议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出声赞同。春辉的提议被毫无悬念地通过。

    坐在首位的主位上,月见集团董事长、现任家主月见秋山没有说话。他不开口,底下那些分家的高管和董事自然也都噤若寒蝉。那股不怒自威的强大气场充斥着整个房间。秋山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口的姐弟俩,淡淡地吐出一句:“既然回来了,就找位置坐下吧。”

    他轻描淡写地将这个棘手的皮球踢给了坐在末尾的月见千岁。

    那是昨天傍晚,在月见千岁被姐姐月见千惠“劫持”后发生的事情。

    针对如何挽回受损的公司形象,集团董事月见春辉提出了自己的方案。

    管家在会议室厚重的门前停下,轻轻推开门,微微躬身通报:“秋山大人,打扰了。千岁少爷和千惠小姐回来了。”

    千岁跟在管家身后,走在幽长深邃的走廊上。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壁纸上那个穿着制服、托着腮望向窗外的清冷侧脸映入眼帘。他注视了两秒,随后按灭屏幕将手机关机,收回进口袋里,脸上的那一丝狼狈也彻底收敛,恢复成了月见家继承人该有的冷峻与从容。

    千岁跨下车,摘下那顶有些滑稽的安全头盔。平日里总是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被压得有些凌乱,那张总挂着完美笑容的脸庞透着几分生理性反胃的惨白。

    在月见集团的版图里,南条家虽然是联合创始人之一,但集团核心控制权毫无疑问始终把握在月见家手里。于是,当年的南条镜司弄出了一招以退为进,选择主动让渡国内利益、全面转向海外市场,当时无论是南条家还是月见家的人,都觉得他疯了。当月见家的一些人以为捡了天大的便宜的时候,南条家内部的异议却被一种近乎异常的速度压制了下去,随着这十多年来月见集团越做越大,海外市场早已变成了南条家针插不进的独立王国,南条家的核心资产也早被镜司转移到了海外。据说这番操作背后,便是南条不比等的默许与授意。这样看来,那些所谓的小道信息也并不全是假话。

    随着地势升高,机车终于驶入了一处占地广阔、绿树成荫的庄园。两扇厚重的铁艺大门在他们接近时缓缓向两侧开启。平日里空旷冷清的庄园前庭,此刻却像是举办车展一般,停满了属于月见家族各系成员的高级黑色轿车。

    千岁和千惠没有去抢前面的位置,而是径直走向会议桌最末端的两个空位坐下。

    在接下来的会议时间里,千岁重新恢复了那种置身事外的沉默。他对会议内容没再发表任何观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长桌上的这群人为各自在公司内的利益争吵。

    饭后,秋山站起身。

    “千岁,跟我来。”

    管家柊夜一郎还未及回礼,千惠已经大步上前,毫无架子地给了这位看着他们长大的老人一个结实的拥抱:“老爷子,好久不见!”

    长桌上的所有视线瞬间汇聚。

    原本正回荡着激烈讨论声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长条会议桌两侧,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短暂的寒暄过后,柊夜一郎后退半步,微微躬身,做了一个标准的邀请手势:“秋山大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请千岁少爷和千惠小姐跟我来。”

    但这并不能完全消除事件对月见集团的负面影响。暴跌的股票和受损的公信力,依然是悬在集团头顶的乌云。此次家族会议的核心,正是讨论近期月见制药正式追诉三宝药业和阿部良太的官司即将开庭一事。

    被点名的南条仁,是南条镜司的亲弟弟,也是南条家留在日本国内的最高代理人。他闻言只是笑了笑,那副像狐狸一般滴水不漏的笑意与他哥哥如出一辙。

    坐在后座的月见千岁死死抓着机车的扶手,那件名贵的深灰色风衣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他紧闭着嘴唇,将那句几乎要冲口而出的抱怨硬生生咽了回去,强撑着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镇定,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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