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在的日子(1/1)
特护医疗舱。
窗外,冰冷而漫长的星际大雨在主舰的合金外壳上砸出沉闷的集体回音。
沉微就这样在霍修的床前哭了整整一夜。
「滴、答。」
当拂晓的第一缕惨白恒星冷光,穿透微弱的防护罩,洒在床榻上时。
沉微缓缓直起了那有些僵硬的脊背。
她长睫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极其轻柔地、用两只冰冷的小手包裹着暴君那只冷白皮的大掌,用自己微凉的唇瓣,在男人的虎口上,虔诚而极度温柔地,轻轻吻了一下。
随后,她将男人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单下,俯下身,贴在昏迷不醒的暴君耳畔,轻声呢喃:
「没事的。我接得住。」
「你不在的日子,这片星空,我可以扛得住。」
「我会打理好这一切,等你醒过来,好歹能歇一歇。」
沉微走出医疗舱,右脚踝上,那条淡金色的量子踝链,此刻正随着她接管最高权限的动作,在裙摆下散发着与主舰天网完美同频的幽蓝色最高权限光芒。
「夫人,陛下重伤,军部那些将领正蠢蠢欲动,帝都南区的暴动防线快要被撕裂了!」
守候在外的白银卫队近卫官一脸冷汗,战战兢兢地低头汇报。
沉微走在冷硬的合金长廊上,冷灰色女官制服掠过凌厉的弧度。
「传我的命令,绕过军部本身的常规军编队。」
「现在人心浮动,绝对不能在内部引发大规模的内耗。我不想看见自己人打自己人。」
她修长的指尖在全息控制板上飞速点过,快速地浏览了军部的名单:
「安排新的军校生,马上接管帝都星的核心防卫。之前那批新编异能小队,全都在列,立刻出发!」
「是!」
沉微一边走,一边长指在光脑上极速划过,点开了直通天鹅座、最高级别加密的暗网专线。
通讯接通的刹那,屏幕那头,白玫正忙得脚不沾地。
「白玫,我这边算了几天缝合座标的事,但我的硬体算力依然不够。」
沉微的声音平静、清冷,开门见山:「我要借你们天鹅座天网的算力。」
通讯那头,白玫猛地一愣:
「老子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行!我这就把权限给你转过去,放手去用!」
答应完,白玫又焦急地问:
「霍修怎么样了?你……帝都现在乱哄哄的,你顶不顶得住?没事吧?」
沉微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唇瓣,清冷的小脸上掠过一抹温柔的释然:
「没什么,一切都好。」
随后,她顿了顿,又轻声问了一句:
「小兰……她那边还好吗?」
一提起司兰,白玫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边没好气地啐道:
「别提了,老子本来给她全屏蔽掉,她不知道怎么的得了消息,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她现在可亢奋了,没日没夜,天天忙着跟那群没脑子的暴民对战呢!」
「让她注意安全。」沉微轻声说完,截断了通讯。
帝都星,南区街头。
尖锐的防空警报掠过垮塌的残骸,在焦黑的街区上空单调而冰冷地长鸣。
云华一身有些汗湿的帝国近卫作战服,正在街区上冷酷地巡逻、清理着流弹。
小队穿过一片坍塌的合金墙体时,云华凭着野兽般的直觉,猛地跨步上前,单手发狠,像提溜一只野狗般,从焦黑的瓦砾背后生生薅出了一个试图搞破坏的暴徒。
那暴徒起初还想咬牙硬撑,梗着脖子一声不吭。
云华眼底寒芒一闪,根本不跟他废话,抬起沉重的作战靴,照着他的腹部和肋骨发狠地重重踹了几脚。
「喀啦!」
骨头断裂的闷响伴随着惨叫在废墟里刺耳地炸开,暴徒被踹得大口呕出血来,整个人像只被踩烂的虾子般疯狂痉挛。
在即将被云华踩碎喉骨的极限恐惧下,他崩溃地哭喊求饶,颤抖着指向自己的衣襟:
「别、别踩了!我说!我说……东西在怀里……!」
云华这才面无表情地俯下身,一只大手在他身上粗暴地一搜——
「啪嗒。」
一个黏着泥沙的重型量子炸药起爆器,连同一个正闪烁着幽蓝微光的对讲机,被云华一把硬生生扯了出来。
对讲机里,刺啦作响的剧烈电流声中,几声对话,无声而清晰地漏了出来,震得这片废墟一片冰冷:
「三区主矿井那边布置得怎么样了?」
「放心,重型量子炸药已经全埋进去了。那地方是霍修的发家地,只要『轰』的一声,什么不败神话都没了!」
炸矿。第三矿区。霍修的发家地。
这几句带着电波杂音的狂妄对话,击碎了云华的大脑皮层。
那里是三区,是他长大的地方。那里有老头子和他的家、他的朋友。
而更要命的是,为了应付帝都星南区的暴动,他记得早上的布置图,三区那边,此时根本没怎么安排防守。
「操!」云华双眼瞬间猩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发了疯似地一甩外套,下意识地就要朝着飞行器的方向狂奔而去,本能地想要立刻冲回三区。
可是,他刚迈出两步,脚步却生生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身后这群此时正紧张地看着他的战友。他想起了自己身上这件冷硬、沉重的作战服。他有职责在身。
云华咬着后槽牙,长指颤抖地在光脑上一划,以最高频段将这道炸矿的消息上报给了统帅部。
可他的心,却像是在被烈火生生剐着。
「老大……」旁边的状元看着云华那双布满血丝、发狠攥紧到骨关节咯吱作响的手,有些颤抖地开了口:
「三区那边……要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们,我们替你守着!」
「是啊老大,你回去吧!」身后的胖子也急红了眼,一边看着远方,一边焦急地劝他。
云华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漆黑焦黑的南区街头,与二十年前那个漆黑、缺氧、碎石崩塌的第三矿区矿底,在少年的脑海深处疯狂地交迭、重合。
他仿佛看见了那个穿着磨损旧军装、在废墟前一言不发,把自己的亲生儿子留在最后,先去救其他人的老头子。
云华纠结了很久,手心里全是冷汗。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决定了。
「不了。」
云华偏过头,粗暴地抹去脸上的水痕,转身,带着战士们重新走向了防线:
「继续巡逻。如果老头子在……他也会想我这样做的。」
尖锐的防空警报掠过垮塌的残骸,在焦黑的街区上空单调而冰冷地长鸣。
云华带着小队继续巡逻。
他一边走,一边不时分出一分心思,遥遥投向此时防守空虚的第三矿区,不知道老头子顶不顶得住。
就在小队转过一处坍塌的过道时,云华眼角余光瞥见了远处街区突兀炸开的电磁火光与杂乱的精神力波动。
他猛地一摆手,整支小队瞬间如绷紧的弓弦般原地死死蹲下。
透过全息夜视仪的偏光,他看到,不远处焦黑的废墟中心,楚珩带的小队,此刻正身陷重围,遭遇围攻伏击。
废墟深处,几个隐藏在阴影里的军部将领,此刻正对着一张全息地图,神色阴鸷地低声策谋。
云华眼神一冷,他猛地转过头,毫无预警地一把薅住身旁正紧张得满头大汗的状元的肩膀。
在状元惊愕的注视下,云华一抬手,直接将自己身上那枚代表着小队最高指挥权限的队长光端,粗暴地拍在了状元的掌心里。
「听着。前面楚珩他们被围了。老子现在要单枪匹马摸上去端了这群瘪三。」
云华的手指按在状元的肩骨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你现在,马上用最高频段把消息上报,上报完,不准停,你替我当队长,继续带队按原先的巡逻防线走下去,从现在起,这个队长的位子,老子正式交给你了。你来指挥,守住这里!」
状元看着手心里那枚沉甸甸、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队长徽章,整个人吓得脸色煞白,膝盖一软,连声音都发了抖:
「老、老大……!这不行!我不行啊!我害怕!?」
「少他妈跟老子废话!老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呢。」
云华猛地一把死死揪住状元的领口,将他整个人猛地拉到自己跟前,棕色瞳孔里没有半点犹豫,只有强硬与不容置疑的信任:
「老子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说完,云华连一微秒的时间都没有浪费,猛地松开手。
他像是一头无声没入黑夜的孤狼,一转身,便以极其凌厉、迅捷的折返,踩着雨水冲了上去,直奔楚珩被困的血火废墟。
状元在原地狠狠打了个冷颤,他不敢耽搁,咬着牙,颤抖着手指在光端上飞速操作,第一时间用将遇袭的消息上报给了主舰统帅部。
上报完毕。
状元呆呆地看着云华的背影在漆黑、冰冷的暴雨中彻底没入黑暗。
冰冷的雨水劈头盖脸地砸在金属徽章上。
状元低头看着手上那枚队长光端,又抬起头,看着身旁另外几名面面相觑、眼里同样写满了惊恐与不知所措的异能者兄弟。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双原本习惯了低头、有些微缩的肩膀,此时却一点一点地直了起来。
状元粗暴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死死攥紧了手心里那枚冰冷却发烫的徽章。
「行吧,」
状元转过身,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未褪干净的颤抖:
「现在我是队长。我们继续巡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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