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03柴火垛后的投名状(1/1)

    黄泥院子里的风雪骤然大了起来。

    空气里混杂着牲口棚特有的酸臭味,还有不知哪家烧湿柴冒出的呛人浓烟。村民越聚越多,穿着破旧的棉袄,缩着脖子在矮墙外围成了一圈,像看猴戏似的盯着院中央。

    陆建国捂着那根变形的食指,蹲在地上杀猪般嚎叫。

    “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敢打我儿子!”

    陆母从人群后挤进来,头发散乱如鸡窝,双手张开,十指指甲缝里还嵌着灶膛的黑灰,直直地朝着安贞那张娇嫩的脸抓过来。

    安贞没动。

    红棉袄的领口因刚才的搏斗敞开一截,露出一小片白得刺眼的锁骨。汗水浸湿的碎发粘在脸颊上,随着急促的呼吸,胸膛剧烈起伏。

    就在陆母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鼻尖的瞬间,安贞动了。

    左手如铁钳般探出,五根手指精准地扣住了陆母干瘪的手腕。

    咔嚓一声轻响,是关节错位的脆响。

    安贞微微前倾,凑到陆母耳边,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妈,你儿子在里面搞破鞋,你不去骂那个女的,跑来找我要彩礼?你这脑子,是被驴踢了?”

    “你——你个贱妇——”陆母疼得龇牙咧嘴,却像被钉住般动弹不得。

    “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祸害!”

    一声暴喝从侧后方炸响。陆父举着一根挑水用的粗扁担,从磨盘后冲出,带着风声直奔安贞头顶。

    村民中有人发出短促的惊呼。

    安贞松开陆母,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她没躲。

    眼角的余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院墙边那个高大的柴火垛。

    那后面,藏着一双不容忽视的眼睛。从她进院子那一刻起,那道视线就像毒蛇一样缠着她——那是沉宴。

    她在赌。

    赌这具经过武力值加点的身体能扛住一下,更赌那个男人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她脑袋开花。

    就在扁担即将砸落的瞬间,安贞侧身、弯腰、捞雪。

    手里抓起半块红砖。

    “哐!”

    红砖狠狠砸在陆父脚边的石磨盘上。火星四溅,碎石崩飞。

    安贞仰起头,脸颊因为兴奋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亮得惊人。

    “来,打。”

    她嘴角的笑毫无温度:“打死了我,你们全家陪葬。这扁担上沾着大队仓库的红油漆,刚才那一棍子,屋里那个女的也看着呢。”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挑衅的尾音:

    “谁怕谁?”

    陆父举着扁担僵在半空,脸色煞白。

    死寂中,柴火垛后的阴影动了。

    一道深色的残影如鬼魅般窜出。

    安贞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

    “砰!”

    一声闷响,是骨头撞击肉体的钝声。

    沉宴没有用手去挡扁担。他直接一脚踹在陆父的胸口。

    军靴的力道,足以踹断肋骨。

    陆父像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滑落在地,口吐鲜血,瞬间昏死。

    全场死寂。

    沉宴缓缓收回腿,军靴上的泥点在雪地上印下清晰的痕迹。

    他背对着安贞,宽阔的脊背像一堵墙,挡住了所有的风雪和窥探。深色便衣下,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瞬间碾碎了院子里所有的嘈杂。

    他没回头,只是冷冷地扫视一圈。

    “谁还想打?”

    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耳膜。

    没人敢吭声。陆母瘫在地上抖如筛糠。

    安贞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慢条斯理地拍掉手上的砖灰。

    她走到陆建国面前,一脚踩在他完好的脚背上。

    “啊——”陆建国痛呼,却连看都不敢看沉宴一眼。

    安贞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张迭得方正的信纸——那是她早就准备好的退婚书和欠条。

    她甩在陆建国脸上。

    “签字。按手印。”

    陆建国捂着手,牙齿打颤:“安贞……你别逼人太甚……”

    安贞脚尖用力碾压。

    “不签,我现在就让沉首长把你们全家以‘袭军属未遂’的罪名送进局子。”

    她特意加重了“沉首夹”叁个字,眼神挑衅地扫过沉宴的背影。

    沉宴的脊背微微一僵,并未反驳。

    陆建国彻底崩溃,颤抖着用完好的左手抓起纸,又在嘴角咬破手指,按下一个血红的指印。

    安贞弯腰捡起那张沾着泥水的纸。

    看着那个鲜红的指印,一股主宰命运的快感顺着脊椎窜上大脑,让她浑身燥热。

    结束了。

    村民见没戏看,又畏惧沉宴那阎王爷般的身手,纷纷散去。陆家人连滚带爬地缩回窑洞,死死锁上了门。

    风雪中,只剩下安贞和沉宴。

    沉宴缓缓转过身。

    他比安贞高出一个头。军靴踩在雪地里,悄无声息。他停在距离她半米处,目光垂下。

    没有责备,没有废话。

    他的视线落在她敞开的领口,看着那片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的雪白皮肤,眼神暗了下去。

    安贞仰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刚拿到退婚书的亢奋还未褪去,她的眼睛亮得像只蓄势待发的野猫,透着一股毫无掩饰的野性。

    沉宴的眼底翻滚着压抑的暗流。

    他突然抬手。

    粗糙的指腹擦过安贞的脸颊。安贞的睫毛颤了一下,下意识想躲。

    但沉宴的动作更快。

    他的手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脑勺,五指深深插入她潮湿的黑发里,力道大得近乎惩罚。

    “唔……”安贞被迫仰起头。

    沉宴俯身,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隔着厚重的棉衣,安贞依然能感受到他胸膛里那股几乎要将她灼伤的高温。

    近在咫尺。

    沉宴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滚烫的吐息喷洒在她的唇角和脸颊上。

    “安贞。”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喉咙里含着滚烫的沙砾。

    “你是在逼我吗。”

    不是疑问,是笃定。

    拇指在她耳后的皮肤上摩挲,带着令人战栗的电流。

    安贞的后背贴着冷风,身前却被他烫得发疼。她的心跳如雷鼓,撞击着肋骨。

    但她没躲。

    在沉宴那几乎要吞噬她的目光下,安贞的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她微微踮起脚尖,羊毛毡底离开地面。

    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向他,下巴几乎蹭过他的喉结。

    她凑到沉宴的唇角边,温热的吐息钻进他的鼻腔。

    “是啊,沉首长。”

    尾音带着一丝气音,娇媚又挑衅。

    “你……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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