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1/1)

    很久前以为没有下文的事, 原来早被郑珩默不吭声地揽了过去,隔着茶几坐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冯栖川抱着马克杯,神情复杂, “那你岂不是成圈内大魔王了?”独断专行对经纪人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郑珩扬起嘴角,“我是你的专属经纪, 把旷世奇珍一手掌控得牢牢的,哪怕橄榄的股东恐怕有些都在背后骂我走狗屎运,竟然独占了宝藏不说, 还别人多看一眼就飞起来咬人。”

    冯栖川滿脸问号, “这……不算好话吧?”

    “同行羡慕嫉妒恨,对我而言可是至高赞美。”郑珩仰着头一脸享受。

    冯栖川哭笑不得。

    “你回应舆情这件事不能草率,但开记者会又有些太正式。”歇了会儿的郑珩坐直身体,说起正事,“我想还是看看近期有没有合适的文化类访谈或综艺节目,迟一些也不要紧。”

    冯栖川思索着点了下头。

    “刚刚在会议室, 我好像又重新认识了你一次。”郑珩犹豫片刻, 终于还是輕笑着说出了内心想法。

    运动休闲打扮的她面对全员身着正装的中高层管理者,不再内敛含蓄, 而是直白坦然地表达心声, 温和且笃定。

    沉默和逃避是冯栖川对抗俗冗樊笼、人际倾轧的方法,郑珩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却不知如何改变。他能做的只有啰嗦地事无巨细地一遍遍问“你还好嗎”、“开心还是难过”、“今天心情如何”。

    冯栖川同样欣喜于自己终于大大方方了一次,此时回想还有些羞涩,“能这么顺利说服大家也超乎我的预料,想来关键是我们橄榄的企业信念发揮了作用。”

    如此跟她志同道合的一群人,实在讓她对公司好感更高了。

    郑珩沉默着定定地注视她片刻,右手捂住脸笑倒在沙发上。

    冯栖川:?

    “你说要真诚对待观众才能长远, 听在其他人耳朵里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嗎?”郑珩半仰躺着问,雙手交叠在胸前一脸安详的笑意。

    已经预感不妙的冯栖川毫无开口捧哏的欲望。

    “韭菜也有割完的时候,而我们拥有的是一整个摇錢树园,只要用心养护,这园子会不断扩大。”郑珩比划着越来越大的手势,仿佛已沉醉在錢途无量的美好中。

    说什么企业信念,老板自己都觉得好笑。

    冯栖川笑不出来,她想打人,绝非对郑珩有什么意见,只是发现自己又上当的打工人的条件反射。

    “但的确是众望所归,很有领导风范。”郑珩收回手,笑容中带上些认真。

    “……我真的不想因为痛殴经纪人上热搜。”

    “我不是开玩笑。”郑珩坐起身,看向她的目光变得郑重,“栖川,当你走到一定高度,担起责任的同时,权力便也紧握手中。”

    冯栖川与他对视片刻,垂下眼睛看向杯子里不再冒热气的温水,“有人说权力是最好的春药,但我像个没救的ed患者,毫无兴奋,只觉得疲惫。”

    这话实在颠覆她给郑珩一贯的印象,不是因为颜色笑话,是她对手中权力视若等闲的态度。太多人对权力不以为意只是因为从未真正接触过权力,一旦手中有权,哪怕只是芝麻大小,迷了心窍的贪恶似鬼,理智尚存的也免不了得意洋洋。

    二十多岁的冯栖川为何能这样老成持重?郑珩想不明白,輕笑道:“我还以为我对你已经足够了解。”

    冯栖川明白他的意思,将马克杯放在桌上,一语雙关:“第一天发现我是成年人嗎?”

    郑珩咧嘴笑着向后靠,双臂伸展在沙发背上,“其他股东之前是积极推动你购买股份,今天之后他们只会更急切,你再不买就来我办公室上吊那么急。”

    共同的利益是那些人心中最坚固的纽带。

    “如果是平價甚至溢價购买,我不会再推拒。”橄榄这两年的蒸蒸日上冯栖川看在眼里,而董事会提出的转讓价格二德子按净资产计算过,是半价,并推荐她入手作为一项长期投资。

    但或许是改不了的小家子气吧,过分的财富总讓冯栖川觉得烫手。

    郑珩耸耸肩,“不急,反正再过一个月,他们会把协议从转让变成赠与。”

    冯栖川闭上双眼,无话可说。

    “上表劝进,三辞三让,陛下真是太讲礼节了。”郑珩拿腔拿调地恭维。

    “……你慢慢演,我先回去睡了。”

    “等一下。”

    在她起身前,郑珩到办桌上拿了份文件过来给她,“《泱泱盛虞》。”

    冯栖川只翻看了两页,便一下笑起来,看向郑珩。

    郑珩同样满脸笑意地回望她。

    “我送你回家。”

    “可不能耽误你加班,记得同事们的加班费和奖金哦,老板。”

    “……把对其他人的善意也分我一份怎么样?”

    “一切荣誉有你一半,善意就免了,郑经纪。”冯栖川回头笑着揮了挥手,没忘记道一声“晚安”。

    办公室明亮的灯光倾泻到门外,站在半明半暗之中的郑珩看着冯栖川的背影,直到她走过转角,垂下头轻轻笑起来。

    橄榄连夜公布了《泱泱盛虞》即将立项正要申请备案的消息,同时附上已定主创名单,果然舆论焦点逐渐开始从“公司不做人”转向了“暂且观望新剧”,聚论的评论区也终于能打开,很快评论数达到了两万多条:

    “不闹这一出,你们就半点儿意识不到她的事业有多重要,是吗(微笑eoji)”

    “女一冯栖川,导演谷谦昀,编剧段辰,这让人熟悉又安心的味道,是我的夹心饼干(划掉)黄金三角!”

    “非得鞭子抽身上才往前走,一定是挨打挨得太少。”

    “冯栖川演文太后啊啊啊双倍惊喜,什么时候开播?已经要立项了首播一定很快吧!”

    “以为公布新戲就可以转移大家的视线?你们终于以为对了。不是为了好演员好作品,谁会在意橄榄郑珩是哪里的瘪三(翻白眼jpg)”

    ……

    当天,流光记上一篇名为“半胜都算不上,但大家已经滿意了,是因为不在意本人吗”的帖子很快得到了一万多赞:

    “作者:十年长约、接戲权,甚至进组时身边只有一个助理,公司始终都没有正面回应。新剧消息一出,关于这些的质问也少了很多。爱角色远甚于爱演员可以理解,但塑造了如此多广受喜爱的角色的她被这样忽视,原谅我说的难听,粉丝和公司好像一丘之貉。”

    帖子下评论近两千条:

    “与其说是忽视,不如说是更了解她的粉丝更有心理准备。别的艺人好歹还能搞个家庭作坊工作室,她做演员赚了钱的第一件事是让七十多的奶奶不用再住廉租房,再顶风冒雨摆摊。所以她选择接受苛刻的条件,粉丝从没怒其不争或者如何过,她有她的难处。”

    “我还在愤愤不平,那些用她角色做头像的人却都催更成功一样心满意足了,看着她的处境遭遇我真有点想哭(含泪eoji)”

    “娱乐圈不是好混的,她的不肯妥协也是出了名的,埋头苦干这条路不容易。角色粉从一开始就只是不满公司对她的轻视,怕她不得不去演烂片,而不是要逼着她变成某些人幻想中的强人赢家。”

    “看了高赞只感觉粉她的人心脏都好强大,搁我担我一天能哭三遍(流泪jpg)”

    “粉丝得到安抚奶嘴新戏,路人大多已经期待起了盛虞,只剩下最能共情冯本人的网友眼泪还没干。难怪她一直沉默寡言,换谁都会对世界无话可说。”

    “我消气?我是投鼠忌器!狗屎公司早死早超生,但能让我们湲湲事业继续向上,我咬着牙也要祈祷它做大做强(凶狠微笑jpg)”

    “有人说老岑也签了橄榄,以她和冯的关系公司应该问题不大。可想想那是老岑,难道不是问题更大吗?”

    “接受现实吧,冯得到资源的代价是摆在台面上的,算好的了,台面下那些普通人看不到的才最可怕。”

    ……

    虞朝是这个世界曆史上真实的朝代,存续时间和曆史地位都与冯栖川原世界的唐朝相似,但兴衰发展的曆程截然不同。

    读完剧本且查了许多史书,冯栖川发现了很有趣的地方。

    她将饰演的文太后有些像前半生长孙皇后,后半生秦宣太后和吕雉的结合,辅佐三朝,谥号为文。

    而之前旅游节上她短暂饰演过的女皇在本世界是战国时代的历史人物,功绩类似宣太后加秦昭襄王,为统一天下做出了重要贡献,还同样被戏称语文书第一反派。

    以及虞舜和唐尧在字面上的对应,两个宇宙完全不同的历史间竟有这些奇妙的巧合,像冥冥之中某种隐约的韵律在回响。

    冯栖川不由得笑了起来。

    一只手从身后摸在她额头上,“看历史书也能看高兴,生病了?”岑攸奇怪地嘟囔。

    笑容瞬间消失,冯栖川拉下额头上的手张嘴就是一口。

    “嗷!”

    中式装潢的酒馆包间,昏黄灯光漫在围坐方桌的三人身上。

    “我真的就差给跪下了,这帮人无冤无仇这么搞我,开机了改戏,拍到一半塞人,这能把故事圆好都算神仙下凡,指望我拍出爆剧,我?我是什么玉皇大帝来历劫吗,来渡你们这帮妖魔鬼怪?”谷谦昀夹着烟的手指向自己,鼻子具象化情绪似的喷出两道烟气。

    “哈哈哈哈”

    冯栖川和段辰笑成了一团,谷谦昀的经历实在让人同情,但也实在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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