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集中营(十)(2/2)
那触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实,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余温。
“你好,请问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最后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失去意识的时候,“锈蚀之心”已经被沈爟屿拿到手了,她也是被沈爟屿从那个腔室里带出来的。
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失去了心脏的支撑,整个核心腔室剧烈震动起来,顶部的金属结构开始扭曲、崩落,墙壁上幽绿的光条纹明灭不定,仿佛整个哨塔都在哀嚎、解体。
“做得不错,我的记录者。”他的声音低沉,少了几分之前的戏谑和冰冷,多了一丝满意,“你的‘稿费’,我会加倍支付。”
但顺从,不代表坐以待毙。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许知黎握紧了手中那团冰冷、微微搏动的暗红核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司机的回答像一盆冰水,将她劫后余生的些微暖意彻底浇灭。
直接跳车?在这片未知的荒原上,生存几率渺茫,况且,赫克托还被押在集中营内。
许知黎想后退,却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近,看着他抬起那只没有握着核心的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溅满血污和灰尘的脸颊。
他一步步走向许知黎,脚步声在死寂的废墟中清晰可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感觉到沈爟屿将她打横抱起。那怀抱冰冷依旧,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般的安心感。
许知黎在身上的口袋翻来覆去地找,最后在敞篷车的角落里找到了萎缩的“锈蚀之心”,应该是沈爟屿留给他的。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许知黎面临的只有两个问题:这个穿破烂防护服的司机是谁?这辆车要开到哪里去?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几乎脱力、全靠一股意念支撑着才没有倒下的许知黎。
她一开始在锈原,为了寻找生活物资带着赫克托进入集中营,生活物资是拿到了,但也被卷入了无休止的游戏,后来为了寻找突破口,她又以“锈蚀之心”为制衡离开集中营,回到锈原,现在,她拿到了“锈蚀之心”,又要回到集中营……她始终在兜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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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轻巧。这分明是把她再次推回那个吃人的角斗场,而且是以“携宝而归”的肥羊姿态。沈爟屿……他果然从未改变。所谓的“稿费加倍”,所谓的“休息”,都只是麻痹她的糖衣。他真正的目的,始终是让她在这绝望的舞台上,上演更残酷、更取悦他的戏码。
似乎……只有顺从这一条路可走。
带她出来的是哪一个沈爟屿?
眼睛的意志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绝望的尖啸,随即如同潮水般退去,消散得无影无踪。剩下的清理者瞬间僵直,眼中的猩红光芒熄灭,变成了一堆堆真正的废铁。
-
继续记录?
不知过了多久,许知黎在一阵剧烈的颠簸中醒来。
或者……是存在于她灵魂里的沈爟屿,回到了实体沈爟屿之中。因为,她感受不到沈爟屿的存在了。
那么,她能反抗吗?
许知黎:“……”
司机回头瞥了一眼她手中的“锈蚀之心”,指了指:“继续你的记录。”
一股混杂着愤怒、无力感和一丝早已料到的荒谬情绪在她胸中翻涌。她甚至能想象出沈爟屿此刻可能正以某种方式观看着,期待着她的反应,品味着她的恐惧和挣扎。
可沈爟屿人呢?她分明记得,在腔室的时候出现了两个沈爟屿,一个实体的,一开始就在里面,一个只有意识,存在于她的灵魂里。
紧接着,在许知黎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颗庞大的心脏开始急速萎缩、坍塌,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内容物的皮囊,最终化作一团不断扭曲、蠕动的、脑袋大小的暗红色能量核心,被牢牢禁锢在沈爟屿掌心那黑红交织的漩涡之中。
经历了哨塔基底的诡异,她的神经似乎被磨砺得坚韧了一些。她只是沉默地靠回锈蚀的车座,目光投向车外飞速倒退的、千篇一律的锈红荒原。
而沈爟屿已经不知所踪。
此刻的沈爟屿,形象有了微妙的变化。玄衣依旧,墨发如旧,但周身那股冰冷的虚无感似乎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的、却更加令人心悸的实质威压。他握着那团核心的手,皮肤下仿佛有暗红色的流光隐隐流动,与他眸中的颜色交相辉映。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辆锈迹斑斑的、由某种古怪金属拼凑而成的敞篷车里,车子正行驶在熟悉的、无边无际的锈红色荒原上。开车的,是一个穿着破烂防护服、看不清面容的司机。
许知黎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的剧痛和精神的极度透支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现在的情况是:沈爟屿将她送上了这辆车,目的地是集中营,目的是让她将“锈蚀之心”带回给集市长,重新激活那个血腥的游戏场。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废墟崩落的沉闷声响,以及沈爟屿掌心那团依旧在微微搏动的、散发着诡异却又强大能量的暗红核心。
冷静。必须冷静。
存在于她的灵魂里的沈爟屿只是一抹意识,自然无法带她离开,那么,就只可能是里面的那个实体沈爟屿。
他要送她回到集中营,让她把“锈蚀之心”交还给集市长,然后继续他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