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1)

    他心烦,不停按打火机,廉价品作妖,始终点不上,直到旁边有人伸手。

    clg。那是记忆中的一声响。有个瞬间,他以为郑怀悠来了。然而现实却是沉闷的“咔哒”声,仔细看,面前一枚质朴的防风打火机。

    原来是安迪。

    “哦咦,坐我们旁边的那个人你认识?”

    再装下去毫无意思,周随鸣接受安迪的好意,点燃烟卷,“算是。”

    “好巧喔。”

    “不好意思,早知道这样,我该选别的餐厅。”

    无论如何,他是东道主,请客吃饭搞成这样太不妥帖。幸好安迪大度,没有追问具体缘由,摆摆手对他说,“没事啦,一切的发生都是情有可原,只需接受。”

    中文水平突然上线了?周随鸣笑笑,“谢谢,但是多少有点尴尬吧。”

    “不会,如果所有事情都能预料到,探索起来还有什么意思,我喜欢各种各样的意外。”

    “哪怕结果很糟糕也没关系?”

    你不能这么想哎,安迪拱起手,模拟俯冲的姿势,“我教冲浪,和学员说过最多的一句话是&039;顺势而为&039;,ride the wave,你不能把浪当成敌人去对抗,而是顺从它,享受它,因为它会告诉你该做什么,然后将你送去最该去的地方。”

    玄之又玄,周随鸣抽两口烟,吐出,“你没考虑兼职一下灵性疗愈?”

    “我做过的喔!不过还是冲浪适合我多一点,上颂钵课的时候,我总会比别人先睡着,经常被学员投诉教学不认真。”

    哈哈,周随鸣笑了,安迪的生活哲学如此简单,很难不被打动。他们开始聊天,不是接机路上礼貌的寻找话题,而是交换观点、看法。沉甸甸的郁结虽然还是存在,但周随鸣的心情稍微转好,这是他近期最放松的时刻。

    室内热气腾腾,仍旧混沌一片。

    文晓嘴上说担心吃多了会胖,实际一碗接一碗,老鸭汤正喝得起劲,想让郑怀悠预约下个月再来吃,薅一薅老舅的钱包,结果却见郑怀悠根本没动碗筷。

    他坐着,微微弓背,右手攥紧茶杯,一双眼睛盯住餐厅的落地玻璃,仿佛暴雨将至。

    张嘴就要露出獠牙,这副模样看得文晓汗毛倒竖,“舅舅,你表情好恐怖。”

    狩猎者没有收回目光,“小孩闭嘴吃饭。”

    外甥立即低头,装乖,小口喝汤。这两个月,他偶尔会来郑怀悠家中留宿,眼见对方抽烟频率大大提升,打火机也是接连报废。

    都彭还没要回来吗?他实在不解,建议郑怀悠不如再买一个,说以你的薪水又不是买不起,干嘛和那种欠着不还的人较劲。

    郑怀悠不置可否,外甥渐渐明白,舅舅想要的并不是那枚打火机。

    想要的东西,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得到。这是十八岁的文晓的观念。因此他任性妄为,亲人朋友露水情缘,横竖有人愿意包容,供自己吸食养分。

    那么舅舅呢?他不懂,就像他也不懂父母为何离婚,突然相约选择不再包容自己。

    大人们都好讨厌,也好麻烦。文晓悄悄瞥窗外,餐厅热气扑打玻璃,形成水雾,模模糊糊映出外面抽烟的两个人——看来是比刚才桌上交锋时快活许多,尤其那个黑头发,大概被同伴讲的什么话戳中,正咧嘴笑,接着手一晃,烟盒是明黄色,一只小虫啃噬娇艳的红苹果。

    他与郑怀悠抽的同款red apple。

    那顿饭过后,郑怀悠更加忙碌。

    文晓我行我素,依然时不时上门骚扰。三次里有两次,郑怀悠都不在家,他心安理得把公寓弄乱,下次再去,推开门,干净整洁得像个样板房。

    唯一浑浑噩噩的是阳台那个烟灰缸,承载了太多主人不外露的情绪。

    小孩实在好奇,某次趁着郑怀悠在家,大胆提问,那天吃饭遇到的帅叔叔是你之前搞过的对象吧?

    他很老吗。

    帅哥哥!帅哥哥行了吧!青春少男无语,接着问,人家都ove on了,找的新人比你年轻比你活泼,你怎么还放不下呢?

    我很老吗。

    又踢皮球,文晓认输,徒留一句:逃避问题,怪不得帅哥哥隔着桌子都要和你呛声。

    小孩都能看懂的问题,他却解决不了,年纪真是一项极具迷惑性的数值。郑怀悠没再搭理外甥,打开手机查看新消息,无一条来自熟悉的头像。

    理应放弃期待,毕竟是他先松开手。

    翻消息回顾,停在两人讨论那部美剧的聊天记录。周随鸣追到第四季,也不知道有没有往下看。

    其实第四季是系列口碑最差的一季,编剧梦游,想到哪里写到哪里,又因演员变动,主角的感情线进行了诸多调整,以看不清内心作为借口不停更换对象。

    郑怀悠追的那阵,剧迷们没少骂。尤其季末,主角因刚愎自用,犯了决策性错误,不仅连累好不容易有了起色的球队无缘季后赛,还因此和记者彻底翻脸。

    记者因此心灰意冷,远赴他国,可惜直到飞走,主角也未去追。

    事业爱情一同跌入谷底,戏内绝望丛生。戏外,饰演记者的演员因私人原因离组,这条感情线在当时看来算是彻底断了。

    剧迷痛批剧情,完了又忍不住难过,说蛮好第一季就在一起的,he变be,追了个寂寞。

    郑怀悠却不这么认为。大家都爱看完美结局,却约好一般不去细想结局之后会发生什么,仿佛不想就不存在。

    如果主角和记者早早在一起,等待他们的不是幸福,而是漫长的折磨,剩下七季可能要拍成婚姻故事了。

    就像那天在周随鸣家。看着对方受到吸引后发出邀请的模样,郑怀悠只觉一切又被重置。自己被困在可笑的时间循环之中,每一步都走了无数次,如何前进后退早已滚瓜烂熟,只因无论怎样尝试,结局也不会改变,等待他的只有无尽的重来。

    如果是别人,他会答应,就当再错一次,老路重走,反正他早已习惯。

    可是周随鸣不行。

    周随鸣会受不了。他不能想象周随鸣经历过那些事情后,会坐到自己面前,和韩柯他们一样对自己提出分手,用那种奄奄一息的语气说,我忍不下去了,我以为我可以,但不行,我根本受不了。

    他不想做那个会剥夺周随鸣生命力的坏人。一点也不想。

    郑怀悠点燃香烟。办公楼下的吸烟点热闹依旧,身边人来来回回,唯独他始终在。

    烟搭子们偶尔调侃,说他是博恒天地的吸烟柱,郑怀悠笑一笑,按下手中的打火机,发现又熄火了。

    两个月之间,好几次,他打开都彭官网,想重新下单。临到确认付款,他关掉页面,还是掏出流水线生产的普通打火机。

    明明不该期待。

    “没办法,人就是贪心啊!”

    身边同事与他抱怨,拿他当垃圾桶,正说到自己先前跟着peter炒期货,以为能够一步登天,结果是一无所有,炒到最后裤衩都不剩一条。

    郑怀悠嗯、嗯几声,当做安慰。

    吐完苦水,同事长叹一声,感慨,“还是你有定力,当初一群人入局,谁不是投了钱就翻倍?只有你岿然不动,看我们晒收益也没被诱惑,现在好了,你最稳,不买就是赚啊。”

    郑怀悠听了,没洋洋得意,也不落井下石,只说:“我胆子小,况且投资这种事情,我缺乏眼光,完全不擅长。”

    “所以说你厉害嘛,心态稳得一批。”

    对方扯扯嘴角,“算了,本质都是投机取巧,再说有得才有失,有些事情不开始怎么会有结果,或许重来一次,这笔钱我还是会扔进去,毕竟中间也大赚过,就算赔个精光,也是应该的。”

    郑怀悠停半拍,道:“其实你心态最好。”

    “还能怎么办啦,”同事哈哈笑起来,“老天从来只给一次机会,谁知道给的是哪次?只好抓紧每一次啰。”

    讲完,灭烟上楼。

    回办公室,郑怀悠陆续收到几个客户的消息。已近年中,均是想找他谈谈下一季度的计划。

    郑怀悠心中估算,如果全部答应,那之后一个月又要四处飞。换作以往,他会尽量排开,以免周随鸣传呼,自己无法及时响应。

    现在么,没人找了,时间表都跟着工作跑——也好,忙起来就不必多想。

    只是peter看过他的出差安排,也面露惊讶,说你铁打的吗,前脚刚落地后脚就飞走,当这里是中转站啊。

    郑怀悠回答:这样效率高。

    peter满意点头,表示个个都像你这么敬业就好了。接着揣测,说看来本市并不吸引你,毕竟有些懒鬼宁愿开线上会议,都不愿意挪屁股去外地。

    讲完,他哦一声,转发手上的邮件给郑怀悠,说正好,我有个肥差,你要有空就代我跑一趟,就当休假了。

    坐回工位,郑怀悠打开邮件,发现抬头是瑰舍。这家酒店和酩威合作深入,是大客之一,亚太区几片生意网络连接得相当紧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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