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1/2)

    &esp;&esp;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裂纹的边缘。

    &esp;&esp;粗糙的，干的。

    &esp;&esp;他用指甲抠了一下，抠出一点灰白色的粉末。

    &esp;&esp;放在舌尖上舔了一下，然后吐掉。

    &esp;&esp;没有味道。

    &esp;&esp;不是盐，不是糖，是石头。

    &esp;&esp;他站起来。

    &esp;&esp;操场。

    &esp;&esp;赤色学院的操场。

    &esp;&esp;塑胶跑道开裂了，缝隙里长出了暗红色的杂草。

    &esp;&esp;篮球架的篮筐歪歪扭扭地挂着。

    &esp;&esp;远处灰白色的教学楼，窗户大多碎裂，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双空洞的眼睛。

    &esp;&esp;操场上站着人。

    &esp;&esp;四十几个人，穿着各色衣服，表情各不相同。

    &esp;&esp;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有人独自站着，面朝教学楼的方向。

    &esp;&esp;但不一样。

    &esp;&esp;因为封染墨不在。

    &esp;&esp;苍明站在人群边缘，浅色的眼睛扫过操场。

    &esp;&esp;他认得那些脸。

    &esp;&esp;雷昂的，虞红的，赵刚的，林婉儿的。

    &esp;&esp;全是已经死了的、还活着的、他见过但叫不出名字的人。

    &esp;&esp;全在这里。

    &esp;&esp;在操场中央，在跑道旁边，在篮球架下面。

    &esp;&esp;封染墨不在。

    &esp;&esp;苍明走过操场。

    &esp;&esp;他从那些人身边经过的时候，没有人看他。

    &esp;&esp;他们看不见他。

    &esp;&esp;在这个梦里，他是透明的。

    &esp;&esp;他不是这个梦的一部分。

    &esp;&esp;这个梦不认他，他也不认这个梦。

    &esp;&esp;他走到操场中央。

    &esp;&esp;那里是他第一次看见封染墨的地方。

    &esp;&esp;那天封染墨站在这里，周围自动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人敢靠近他三米之内。

    &esp;&esp;那天他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垂到腰际。

    &esp;&esp;那天他的眼睛是银灰色的，扫过操场的时候，像没有温度的镜子。

    &esp;&esp;苍明站在那里。

    &esp;&esp;他知道封染墨不在这里。

    &esp;&esp;但他还是站在那里。

    &esp;&esp;他需要站在那里。

    &esp;&esp;因为他怕自己会忘了封染墨站在那里的样子。

    &esp;&esp;他买了记忆珍珠，把封染墨献祭的那三秒存进去了。

    &esp;&esp;但那个珍珠里没有这一刻。

    &esp;&esp;封染墨站在操场中央，周围没有人，长发在风中飘动，银灰色的眼眸没有表情。

    &esp;&esp;这一刻他没有存进去。

    &esp;&esp;他以为他不会忘。

    &esp;&esp;他怕他会忘。

    &esp;&esp;他站了很久。

    &esp;&esp;然后转身离开操场。

    &esp;&esp;走进教学楼。

    &esp;&esp;教学楼里的走廊很长。

    &esp;&esp;日光灯嵌在天花板上，有的亮着，有的灭了。

    &esp;&esp;亮着的那些发出嗡嗡声，很轻，像蜜蜂在远处飞。

    &esp;&esp;走廊两侧是教室，门关着，门上的牌子写着课程。

    &esp;&esp;解剖学，绘画课，音乐课，体育课，语文课，历史课。

    &esp;&esp;他走过解剖学的教室。

    &esp;&esp;门关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

    &esp;&esp;他把手按在门板上，门板是凉的。

    &esp;&esp;他没有推门。

    &esp;&esp;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esp;&esp;解剖学老师站在讲台前，长臂垂到膝盖，没有脸。

    &esp;&esp;封染墨站在讲台前，伸手摸着老师的脸。

    &esp;&esp;然后老师说“大人”，然后跪下。

    &esp;&esp;然后封染墨转过身，看着他，说“我来”。

    &esp;&esp;这是苍明第一次听见封染墨说“我来”。

    &esp;&esp;不是为了救他，是为了不让他在a级副本里暴露太多。

    &esp;&esp;苍明不知道这些。

    &esp;&esp;他只知道封染墨站出来了。

    &esp;&esp;在所有人都不敢动的时候，他站出来了。

    &esp;&esp;苍明把手从门板上收回来，继续走。

    &esp;&esp;他走过绘画课的教室。

    &esp;&esp;门开着一条缝，缝里透出光。

    &esp;&esp;他把眼睛凑到门缝边。

    &esp;&esp;教室里点着蜡烛，烛光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摇曳。

    &esp;&esp;黑板上画着涂鸦，太阳，花朵，小狗，房子。

    &esp;&esp;涂鸦的右下角签着名字，那些名字他看不懂。

    &esp;&esp;封染墨坐在课桌前，手里拿着铅笔，在白纸上写自己的名字。

    &esp;&esp;然后纸上长出了一个人形，他的轮廓，很长的头发。

    &esp;&esp;苍明看着那个人形。

    &esp;&esp;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封染墨画画。

    &esp;&esp;他画的是自己。

    &esp;&esp;他想偷偷把那幅画藏起来的，但是没有成功，因为那幅画被撕掉了。

    &esp;&esp;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esp;&esp;他走过音乐课的教室。

    &esp;&esp;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esp;&esp;他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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