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cilia（二）(2/3)
“你法语很好。”
那一刻，他原本想说什么，似乎已经不再重要。
“我能不去吗？”
交流的日程排得很满。沉确看见的法国由机场、出租车、酒店和会议室组成。她每天早早出门，白天听课、开会、见人，晚上回去整理笔记。正式培训仍用英语，到了跟组开会和午餐的时候，法国同事发现她听得懂，便渐渐懒得再为她换语言。
“这个资本主义的走狗……周扒皮……我早晚要枪毙他……”
“neparspas”
沉确吸了一下鼻子：“你干嘛呢？”
沉确一边哭，一边从纸巾盒里抽纸。抽得太急，一连扯出来好几张。
吃完饭，沉确去了一趟洗手间。
沉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一笑不像什么好兆头。
沉确已经明白了。
周述点点头，似乎只是随口问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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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不过三四岁，金色的额发软软贴在额头上，眼睛蓝湛湛的，身上穿着件精致的小外套，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人遗落的洋娃娃。她没有哭，只是警惕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李易程非常敷衍地认了，换了一面抹布，继续擦。
他停了一下，又问：“够吃吗？”
“为什么？”
事实证明，她的预感很准。
“学了多久？”
周述坐在她斜对面，隔着烛光看了她几次。
“zoe会安排。”
沉确愣了一下，随即换成法语，重新问她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在哪里。沉确告诉她不要怕，餐厅的工作人员可以帮忙，她会陪她留在这里，不会把她一个人扔下。
母亲把女儿抱进怀里，亲了又亲孩子的脸颊。父亲反复向沉确道谢。沉确笑笑说没什么。一家三口临走前，她弯下腰，摸了摸小女孩柔软的头发，和她说再见。
沉确一边听，一边记，一边在脑中重新组织成第二天可以汇报的内容。直到那天终于忙完，她回到住处，把门关上，鞋脱下来，那口一直撑着的气忽然散了。
“哦。”
最后终于按时完成，顺利投放，客户把尾款付了，负责的几个人终于可以在周末把电话关掉半天。既没有让所有人惊艳，也没有突然获得什么大奖。但对沉确而言，已经是很实在的胜利。
她抬起头：“我？”
“没事了。”
“我没有准备。”
沉确皮笑肉不笑：“只写了basic，怕写得太满。”
小女孩慢慢靠近一些，最后伸手牵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沉确停下来，四处看了看，没有看见像是她父母的人。
沉确皱着眉问他：“我手上的case怎么办？”
“你知道我今天干了多少活吗？他们开会说得那么快，我一个人又要听又要记，回来还要重新整理。中午吃饭也说工作，他们为什么吃饭还要说工作？法国人吃饭不是很慢吗？他们怎么一说工作就不慢了？”
沉确正准备起身去找服务生，孩子忽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周述看着她。
周述微微一笑：“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
周述看了一眼那家人离开的方向。
“我要被气死了。”
周述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她。
“whereareyouruanddad?”
李易程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谁又惹你了？”
不久，孩子的父母匆匆赶来。
“好，我也不是。”
“简历上没写。”
“还有时间。”
很好的学习机会——不能不去。
沉确越说越委屈：“所有人都说这是好机会。那我还能说什么？我要是说不想来，他们就觉得我不求上进。周述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困难——他都把我送过来了才问！我能有什么困难？我最大的困难就是他！”
周述走到她身边。
“还行。”
“周总，你怎么还没走？”
上海那边已经很晚，李易程不知发什么疯，正在家里大扫除。电话接通时，他肩膀夹着听筒，手里还拿着擦玻璃的抹布。
法国办公室原本给上海留了一个短期trag名额，原定的人临时被项目拖住，他正愁找不到既能做客户工作、又听得懂法语的人。
她走过去，在孩子面前蹲下，问：“areyoulost?”
一家环境很好的西餐厅。灯光暗，桌布雪白，服务生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沉确白天一直忙，到了晚上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也不管别人会不会嫌她吃得太快没见过世面，她现在只想不辜负自己的肚子。
公司替她处理邀请函、签证和机票，行政每天催她交不同的材料。所有人都来恭喜，说她运气真好，刚进公司没多久便能去法国交流。沉确若表现出半点不情愿，便像是不知上进。
沉确嘴里还有东西，急急忙忙把叉子放下。手边一时没有找到餐巾，她下意识把两只手在大腿上来回一蹭，赶紧咽下去，撑得她打了个嗝，仰起脸问：“怎么了，周总？”
一周以后，周述把她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份资料。
出来时，她在走廊靠近休息区的地方看见一个小女孩。
她坐在床边给李易程打电话。
“资本主义提高效率。”
沉确一天接十几通电话，笔记本里的箭头从一页画到另一页。她开始能够一边听客户说话，一边分辨哪些必须马上处理，哪些只是对方此刻心情不好。
“嗯。”
“等车。”
（不要走。）
周述看着她，语气温和得近乎理所当然：“你法语很好。”
小女孩看着她，不说话。
他说完便走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很好。”
散席前，其他人陆续起身。沉确杯里剩下一点红酒，脸上浮着浅红的热意，低头专心解决盘子里最后一口东西。
周述点点头，转身离开。
于是她只好笑着说谢谢，转过身气得恨不得把周述挂路灯上。
又是百转千回的音调。
沉确看着那几乎要全部重拍的分镜，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回答：“如果要保持原来的deadle，这部分需要作为新的spe单独确认。”
客户会漫不经心地随口问她：“这个应该只是小调整吧？”
她哭得稀里哗啦。
结果刚一转身。
沉确心里无缘无故地升起一点警惕。
他叫她：“cecilia。”
“喂？”
仍旧没有反应。
“擦玻璃。你怎么了？”
公司为项目组订了一顿庆功饭。
“够的。”
“哦。”
沉确停了一下：“以前有人教过。后来自己又学了一点。”
项目做了很久。
“你去。”
她招手叫来服务生，说明情况。餐厅开始找人，又通知前台留意。沉确仍旧蹲在孩子旁边，与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