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1/1)

    靳荣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把爆米花放下,伸手把裴铮捞进怀里,低头在他耳边说:“那我再换个新潮的?”

    裴铮推他:“你挡我视线。”

    靳荣笑了一声,没再动,但他还是把裴铮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和他一起看电影,屏幕上的人影晃动,是部温情又搞笑的喜剧片,但靳荣什么都没看进去。

    出了影院,外面又下起雪。

    裴铮看见街角有人卖对联,因为刚下起雪,已经要收摊了,本来没什么兴趣,一打眼却看上了摊主手里那副迷你的小对联,想着可以贴铃铛的笼子上,催靳荣去买两副回来。

    靳荣把小孩安置在车上去买。

    等了几分钟。

    “给,”靳荣说:“你要的小玩具。”

    裴铮接过,发现靳荣下车拿的伞没了,贴着窗户看了看,那把黑伞正被摊主打着,慢慢地走过落雪的人行道。

    “……”

    车子驶离街角,往西山的方向开去。雪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的,在车灯的光晕里打着旋儿。裴铮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雪,手里攥着那两副小对联。

    他想,铃铛肯定会喜欢。

    回到西山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两个人停好车,走进客厅换鞋。

    裴铮抬头,发现姨姨和靳叔相对坐着,茶几上搁着一摞书,乔曳凤面前是杯热茶,正轻轻按着太阳穴,靳崇远什么都没干,抬起锐利的眸,目光穿过他,径直落在了他身后的靳荣身上。

    “靳荣,铮铮。”

    靳崇远说:“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泰兰德的夏天

    裴铮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两副迷你小对联,红纸金边,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软。听见靳崇远莫名低沉的语气,他怔了怔,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你们俩过来坐吧。”乔曳凤说。

    铃铛在不远处的雕花架子上扑棱了一下翅膀,难得没有嘎嘎地叫唤,只是歪着脑袋,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裴铮应了一声,把对联卷在手上,脱下外套换了鞋走进去,他挨着乔曳凤坐下,靳荣跟在他身后,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怎么了姨姨?”裴铮看向乔曳凤,见她轻轻按着太阳穴,眉心微蹙,连忙把对联搁了想接手:“您头疼?我给姨姨按按。”

    乔曳凤摇摇头,手放下来,轻轻握住裴铮的手指。她今天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居服,头发自然散落,脸上没有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但眉宇间那点儿愁绪掩都掩不住。

    靳崇远靠在沙发上,目光从靳荣脸上移到裴铮脸上,又从裴铮脸上移回靳荣脸上,十指交叉在腹间,指节轻轻敲动着,暗自斟酌该怎么开口。

    空气十分安静。

    仿佛能听见窗外雪落的簌簌声。

    “……”

    “你们。”靳崇远停了停。

    “你们两个人,谁先开始的?”

    靳崇远的话问得突然又奇怪,裴铮一时间没听懂,下意识反问了句“什么?”,他的疑惑恰恰成为了他是“被动者”或“不知情者”的最佳证明,靳崇远眯了眯眸,取下了眼镜,看向一边的靳荣。

    裴铮问完才后知后觉。

    桌子上摆了一摞书,书脊已经有些磨损,看样子翻看的次数很多,年头也很久了。

    裴铮认出是他小时候看过的一些外文名著,也是靳荣每天晚上给他读的那些,这些书早就该收回储物间里当回忆,之前莫名出现在了靳荣房间里,现在又出现在茶几上,出现靳叔和姨姨面前。

    加上现在怪异的氛围……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裴铮大脑空白,不清楚书里到底有什么,靳荣又利用它们做了什么,他握着乔曳凤的手微微收紧,下意识想起身开口,却被靳荣抢先一步截住了话头。

    “爸,是我。”

    靳荣说:“我先开始的。”

    靳崇远面色更沉:“是你?”

    “如果是铮铮我还能觉得是他年轻不懂事,你三十了,你也不懂事?”靳崇远拿起最上面那本,几乎是砸到了靳荣身上:“你自己看看,看看是不是你写的,要不是年关了要收东西,我和你妈还发现不了。”

    乔曳凤掀眸,捏了捏眉心。心想,这个大儿子在潭柘寺对她保证的,所谓的“心里有数”根本就是糊弄她的。

    最后还是摆在明面上了。

    靳荣还真的翻了翻,隔得太远,裴铮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只记得他小时候读这些,靳荣会拿各种颜色的笔帮他做生词翻译和批注,裴铮偶尔读得烦了,就在上面画火柴人。

    ……总不能是火柴人惹的祸。

    “是我写的。”靳荣说。

    他把书重新丢在桌上:“铮铮小时候看的那些书,我觉得有意思,就拿来翻了翻,您要是没当心,看到里面夹着的什么不正经的信……也都是我写的。”

    “……”靳崇远的目光沉下去,十指紧扣,脸色像是酝酿着风暴的海面:“你再说一遍?”

    父母都十成九地了解孩子的性格。

    靳荣从小就聪明,独立,学什么什么都能立刻上手,但这并不代表他是个传统意义上的乖孩子,在情况对他不利的情况下,只要没有抓到现形,靳荣会采取自身利益最大化——他不承认。

    无确切证据,不承认,那就是没有。

    现在利落认下。

    这意思就是要硬刚了。

    “是我写的,”靳荣重复了一遍,从沙发上站起身,双眸垂下,开门见山:“我喜欢铮铮,不是兄弟之间的喜欢,是像您和妈那样,夫妻,情侣,爱人,是想和他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裴铮愣了愣:“靳叔——”

    乔曳凤把小孩拉回来,拍拍他。

    “什么时候开始的?”靳崇远压着火,十指相扣,指节微微泛白。

    靳荣沉默一秒:“很久了。”

    “很久?”靳崇远蹙眉:“有多久?”

    靳荣没回答。

    “靳荣。”

    靳崇远声音更重:“我在问你话。”

    客厅里的气氛好像彻底凝固了。靳崇远和靳荣父子二人,一个问一个答,裴铮被乔曳凤揽着肩膀按住,根本插不上嘴。靳荣微微垂头,姿态挺拔地站着,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爸,”靳荣终于开口:“您要是想骂,就骂吧。”他居然选择先出手,主动让这件事发生,心里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靳崇远看着他,眉头拧得死紧:“我问你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心思的,你给我说这个?”

    靳荣道:“我怕说了您会更生气。”

    “……”

    靳崇远:“什么时候?”

    难道是铮铮还没长大那会儿?

    靳荣沉默片刻:“大概,20年。”

    靳崇远和乔曳凤都愣了一秒。

    20年,三年前。

    那不就是——

    “那年铮铮刚高考完……”靳崇远的声音顿了顿,目光转向裴铮:“你弟弟那时候和你吵架,发高烧,闹着要出国,是因为这个?”

    裴铮也懵了:“不是……”

    靳崇远闭了闭眼睛,对裴铮做了个停止的手势,示意他不要帮靳荣说话。那年两个孩子吵架,靳荣魂不守舍,裴铮莫名其妙非要出国,他还以为是小孩子叛逆期了,不服靳荣总管着,才和他起争执。

    现在再看,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他这个大儿子不要脸。

    “20年,”靳崇远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那时候铮铮才十八!他还什么都不懂,你那时候在干什么?!”

    “我没干什么,爸。”

    靳荣说:“我只是喜欢铮铮。”

    “你还‘只是喜欢’?”靳崇远猛地站起身,带着岁月痕迹的眼睛锐利得几乎能刺穿人:“靳荣,我和你妈从小就教你,做人要有分寸,有底线,知道进退,你就是这么跟我学的?!”

    靳崇远指他:“我告诉你。”

    “你是看着铮铮长大的,靳荣,你教他念书,带着他玩,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待一块儿关系好,我知道,今天这事儿摊开了说,也不用避着谁,你们往后该怎么样怎么样,只有一点,你趁早把这种给我心思收了!”

    靳荣吸了口气:“可能……不行。”

    靳崇远皱起眉:“你还要不要脸?”

    靳荣抬起眸:“不要了。”

    “啪!”

    一记沉闷的耳光落在靳荣脸上。

    靳崇远是真的气急了,用的力气十分重,饶是靳荣这种常年锻炼,从来没有懈怠过的,也禁不住这一巴掌,被打得偏过头去,半边脸迅速泛红。

    “靳崇远你干什么?!”

    “荣哥!”

    裴铮瞳孔骤缩,猛地起身冲到两人中间,他背着手推了推身后的靳荣,面对靳崇远,眼睛迅速红了:“靳叔,您别打他,不是荣哥说的——”

    事实根本不是他说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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