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篇四卖药(1/1)

    百里葳蕤浑身抖得厉害,眼圈发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眼角滑落。

    “为什么”她似是被抽干了精气,伏在柳青竹的身上,墨发如瀑散开。

    柳青竹感受到了她的泪水,许久不作声。最后,她叹了口气,捧住女孩的脸,吻过那些泪痕,轻盈如蝴蝶停过。

    “我一定会治好你。”百里葳蕤开口,带了些许鼻音。

    柳青竹哑然失笑,道:“你不再算计我就是万幸了。”

    百里葳蕤吸了下鼻子,一口咬在她的唇上,渗出淡淡的铁锈味,柳青竹吃痛,正要往后躲,却被含住了唇珠。少女用舌尖舔舐着她的伤痕,献上一道血腥味的吻。

    一吻毕,柳青竹微微后撤,唇上沾染暧昧的濡湿,双眸低垂。百里葳蕤正仰头看着她,嘴唇微张着,似乎还在回味。

    柳青竹抬起一只手,捧住她的脸颊,唇角微扬,眼中尽是寒意。她清声道:“我要你为我做件事。”

    阴晦的烛光下,尘粒浮动着,脸侧的弧度映得模糊影绰。百里葳蕤抬眼望着她,神情有些懵懂,像是苦修已久的信徒,初次在日头,见到东寻西觅的神女像。

    因为难民围城,不少西行的商队滞留姑苏,所以一到夜间,那寻欢作乐的烟花柳巷最为热闹。

    这里歌舞升平,酒不醉人人自醉。

    老妪眯着眼,将眼前面庞白净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番,开口道:“小客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少年戴着兜帽,嘴角噙着笑,指尖不紧不慢地叩着柜台,道:“嬷嬷真是大善人,但我并非来此作乐,而是来给嬷嬷送桩好买卖。”

    老妪笑了一声,不当回事,正要赶人,少年从怀中取出一个粗布袋子,往前递了递:“嬷嬷闻闻这个。”

    老妪停下动作,狐疑地嗅了嗅。一股淡淡的香气从袋口里漫了出来,丝丝缕缕,只闻了这一下,方才的倦意都散了,身子都变得轻飘飘的。

    老妪脸色微变,一把拽住面前少年,低声道:“你这丫头,哪来的这东西?”

    百里葳蕤眉眼弯弯,却不急着答话。

    她将粗布袋一转,将内里的药丸全部倾倒出来。

    “嬷嬷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绕弯子了。”百里葳蕤仰起脸,兜帽下是一张极清秀的面孔,眼睛黑漆漆的,“我听说嬷嬷近来生意不大好,上个月走了两个舞姬,对面那家又新来了腰软声甜的优伶,把客都拉走了。”

    老妪的脸色沉了沉:“你打听得很清楚。”

    “我既然要做买卖,总得知道买家缺什么。”百里葳蕤目光落在柜台上黝黑圆润的丹药上,笑吟吟道,“我这药丸,能让客人来了就不想走。”

    老鸨眼神闪烁,捏起一粒又闻了闻,迟疑道:“此物,真有那么神?”

    百里葳蕤笑了起来,露出一颗犬齿,“不过增添一点酒香的东西,就能让人流连忘返。”

    老妪沉吟片刻,问道:“你这东西,伤不伤人?”

    百里葳蕤眨眨眼,笑道:“嬷嬷这话问得。糖吃多了还蛀牙呢,酒喝多了还伤肝呢。可客人要吃糖,要喝酒,您还能拦着?”

    老妪忖度少顷,最后一拍板,要了叁十颗。

    承恩寺的桃花都开了,空气湿漉漉的,枝桠总是坠着露珠。

    “殿下。”寒月走过来,神请凝重。

    姬秋雨回过神来,合上枯燥的佛经,抬眸望去:“何事?”

    寒月沉声道:“昨日寺内收留的那个盲女,敲响了府衙前的鸣冤鼓。”

    “嗯。”姬秋雨面色淡然,拂去落在肩头的花瓣,“我知道了。”

    寒月问道:“需要属下做些什么吗?”

    姬秋雨睫羽低垂,目光落在手中被摩挲得锃亮的金蝉子。

    昨日,一名素衣盲女叩响承恩寺的门环。她拄着盲杖,双目被歹人剜去,用一层白纱掩着。

    姬秋雨第一眼就能认出她是谁。

    先不论她的所作所为,她在柳青竹身上放了太多心思,跟踪、囚禁,无所不用其极,又怎会不知,她和哪家的娘子走得近。

    更何况,这位盲女的脖颈上挂着这枚金蝉子。当初,她将此物送出之时,几乎花光了所有的心意,而如今,此物又落回了她手里,好似连同当初的情谊,那人也一并归还给她。

    在承恩寺礼佛已有叁月,姬秋雨还是念不懂佛经。

    那时她和叶墨婷约法叁章,江南事成后,为宫家平反,如若不能,便放宫雨停自由。可谁又能想到,她们皆被以死明志的李家人反将一军?

    昨日她见到那名形单影只的盲女,总会不由自主地幻想起,十二年前孤苦无依的宫雨停。她说不出话,她心中呢喃的,只有赎罪二字。

    姬秋雨将手中古代金蝉子攥紧了,对寒月道:“再帮她一把吧。”

    苏州府衙前的鸣冤鼓突然响了。鼓声沉闷,一下一下,像阴雨天的闷雷

    “民女李缘璋,状告江浙巡按御史江玉珉。”盲女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吞没赈银,草菅人命,害我全家性命。”

    守门的差役闻言,吓得腿一软。

    不到半个时辰,苏州府上下便都知道了这件事。推官、经历、照磨,乃至下面各房的吏员,叁叁两两聚在廊下,压低了声音议论。

    “江大人在苏州如日中天,这女子竟敢鸣鼓状告,真怕是不要命了。”

    “此事不简单,那姑娘昨日在承恩寺留宿,承恩寺住着谁,就不必多说了?”

    “难不成,是公主殿下的意思?”

    “我听闻,不久将有御史台的大人莅临苏州,不知是否和此事相关。”

    “难道,是上头”

    一旁有人赶紧努嘴,那老吏欲言又止,将后面的吞了回去。

    “可这鼓都敲了,总要接状子吧?”

    林北雁默默听着,眸光暗了暗。开口的人是马参军,那张脸总是木木的,没有什么表情,可每次提到江玉珉,他的眼角就会跳一下,像是有根针扎在那里。

    有人搭话:“谁敢接?江玉珉是巡按御史,代天子狩猎,要查也是官家和御史台的人查,苏州府要是接了这状子,那就叫僭越。”

    “你和我说没有用,一切还不得看林大人的意思?”

    林北雁的身影沉在暗中,全程未发一言,见大家的视线环绕过来,抬起清俊的面庞,望向一脸愤愤的马参军,道:“马参军,你先将那娘子安抚好吧。”

    马参军闻言,先是一愣,然后领命下去。

    官吏们面面相觑,还在等着她的进一步吩咐,只听门外有人着急忙慌地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大、大人!汴京的监察御史到了。”

    话落,官吏们大惊失色,议论纷纷。

    林北雁则云淡风轻道:“速速请进来。”

    自屠灭李家人后,江玉珉便再寻不到叶墨婷,如今他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半只脚都踏入了阎王殿。

    他只好去寻那些旧交世族的庇护,不曾想却处处碰壁,他以精绝心蛊之事作要挟,那些权贵却冷笑着,将他送来的死士的经脉当堂挑断,彻底变成废人。

    江玉珉被御史台的官吏带走前,心如死灰,面如土色,吩咐女儿将地下的蛊罐全部处理干净。

    这边江玉珉的案子进展得如火如荼,另一边,一枚叫做销魂丹的药丸瞬间风靡整个苏州城。

    十全里的茗香阁,是最主要的货源地。

    可茗香阁的掌柜说,每日的货源只有十颗,清晨便被一抢而空,许多人欲求不满,掘地叁尺也要找出那货源商来。

    没成想,还真的摸出些门路来。

    有人说,拜入明月教即可购得此物。

    明月教教主是个绝世美人,总爱着一身松松垮垮的青衫,手持着药杆,眉目如画,肌肤胜雪,浅笑轻颦,媚骨天成,一眼惊鸿,一念断肠。

    尤其她清瘦白皙的脊背上,有一只刚烈桀骜的血凤凰。

    销魂丹加上不久前女郎拜树的传闻,许多人都挤破了头都想拜入明月教。

    东汉以五斗米入五斗米教,而这明月教则是以水中明月为信物。

    明月教的入教资费也是有区别的,对于富商权贵来说,得以白银铸成的酒杯来盛放明月,而对于布衣黔首来说,只需要用双手捧起一湾水即可。

    纵然如此,还是有许多权贵前赴后继奉上“明月”。

    庭外古木遮天,翠竹疏影横斜,一池寒水静得不见半分涟漪。

    叶墨婷独坐亭中,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一枚销魂丹。一股奇异的香味,将她的掌心都沾染了。她垂眸细细打量,淡淡道:“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多时,流淑轻步而来,双手捧着一封汴京快马加急的信函,躬身递上。

    “娘子,这信是老爷送来的。”

    叶墨婷放下丹药,随手接过信函,缓缓将信封拆开。她一目扫过信中字句,庭中风微动,吹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片刻后,她打开火折子,将信纸焚烧殆尽。

    亭下静谧无声,叶墨婷眼底暗芒闪烁,忽然浅浅一笑。那笑容也带着些许狠戾。

    “原来,是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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