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1/1)

    演唱结束,彻底脱力。

    薄如蝉翼的白衬衫紧贴着瘦削的背脊,红色的暗光里,有近乎透明的,被剥离后的质感。

    对火鹤来说,这首歌岂止是难唱那么简单?

    所以他不掩饰,而后顺水推舟,将这份艰难推至所有观众面前。

    与他所要演绎的主题,恰到好处的融合为一体。

    【我跟着汗流浃背。】

    【是进步太快,还是他以前的舞台都在保留实力?】

    【但是毕竟是唱跳爱豆,也没多少机会给他发挥吧!】

    汪冶原本是靠在沙发背上的,此时他已经站了起来,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撑在膝盖上。

    给出了第一轮火鹤表演后截然不同的反应。

    南书贤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几乎能够感同身受到目前火鹤声带遭遇磨损的灼烧感。

    ——正如同事先采访所说,他为了这个舞台,为了这个主题,为了那样的音色,拒绝了所有省力的技巧。

    他不仅有那把作为武器的嗓子,还有拿自己当祭品的决绝。

    申铭问夏浔音:“白沙这首歌最高到哪儿来着?c6?”

    夏浔音摇了摇头:“最高是f5,刚才那个,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虽然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一闪而过。

    申铭一愣:“他又自己往上拔高了?”

    夏浔音则神色复杂,半晌才突然换了个话题:“火鹤在破冰环节大家互相打招呼的时候,就过来和我聊过一会儿。”

    不过节目里没有播出。

    “他说,想和我学习用歌声表达感情,他说他是‘纸上谈兵爱好者&039;,必须勤能补拙、笨鸟先飞。”说着,夏浔音忍不住摇了摇头,“这方面,我看他自己把握得挺好的。”

    “如果仅靠所谓的‘纸上谈兵’,就能做到这个地步。”

    “只能说他要么天赋异禀,要么代价惊人。”甚至用职业寿命当筹码。

    白沙的原版她听过许多次。

    在她的故事里,听众是故事的目击者,被那种湿漉漉,血淋淋的绝望所包裹。

    而火鹤的翻唱,所有人都变成了这个故事的施害者,因为他遭遇的生理性摧残,产生一股近乎于罪恶的怜爱。

    人们批判恋爱脑。

    但当自己亲眼目睹,感情或许远比批判要复杂许多。

    鹿梦站在房间里。

    看起来像是被火鹤刚才的表现狠狠打了一拳。

    饶是听了那么多年,也自诩了解火鹤,却还是一次次被对方超越认知的进步震惊。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赶紧坐回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群里青道发来的消息。

    洛伦佐【lorenzo】:“表演结束,让助理赶紧给火鹤冰袋敷喉咙,督促他们给他上雾化机。”

    洛伦佐【lorenzo】:“不许你引诱他说话。”

    青道【青道】:“鹿梦叶扶疏说你明天还有工作需要早起,早点回来休息。”

    鹿梦【白日焰火】:“这绝对不是叶扶疏的原话!”

    青道【青道】:“他希望你滚回来,不要继续影响小火了。”

    叶扶疏【哦】:“滚回来jpg”

    鹿梦:“?”

    这是迁怒吧?绝对是迁怒吧?!

    脚步发沉。

    火鹤在暗下的舞台,拖沓着脚步,慢慢地走进侧台的阴影中。

    陈哥和助理都扑了上来,连带着医护人员。

    这样专业的音综,医护人员自然必不可少,下一秒一个灌满了冰水的冰袋就准确无误地抵在了喉结上。

    “嘶——”

    火鹤被那股冰凉的刺激一激,身体猛一瑟缩,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助理与陈哥一左一右架住火鹤,半扶半拽地带着他往前挪。

    火鹤只觉得脱力得厉害,双腿如灌铅,每一步都好似在往下坠,鞋底与地面蹭出沉闷的摩擦声。

    “来小火,我背你。”陈哥松开手,作势绕到火鹤前方。

    火鹤摇了摇头,嗓子哑到只能用气声回应:“不用”

    他的抗拒很轻,但陈哥知道在这种时候,他不是会假意推脱的类型,也没再坚持,只把火鹤的胳膊又往自己的肩膀上拉了拉。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是鹿梦来了。

    对方三步并作两步跨到火鹤面前,飞快地半蹲下来。

    “让我来背你。”他飞快地说。

    陈诗翰:“他刚才说他不用”

    然后声音卡在喉咙里。

    火鹤看了鹿梦一眼,一言不发地默默把自己挪到了他背上,随即,手臂软绵绵往对方肩膀上一搭。

    下一秒身体一轻,鹿梦抄过火鹤的膝弯,将他轻松地背了起来。

    把他托起来的瞬间,还不由自主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这么轻啊”。

    火鹤:“”

    收回上台前对他体重的质疑,这人啊,还是得多举铁,多长肌肉。

    陈诗翰:“”

    行吧,是我多余问。

    鹿梦往前走得又稳又快,火鹤趴在他背后,不知为什么,在这个瞬间,才突然觉得这个初遇时喜好鲜亮颜色,喜怒无常又脆弱敏感的哥哥,真的已经长大了。

    而火鹤自己身体透支,这股气一泄下去,整个人就只剩下一副好似被拆散了,又强行拼起来的骨架。

    ——按理来说,自己是不是可以像个什么破碎的瓷器一样自艾自怜一下?

    以前成安鲤的小说里都这么写。

    但是在鹿梦背上被稳稳托着,周围嘈杂,嗓子疼痛,他愈发抑制不住的想笑。

    那种把自己当作一台精密仪器,操纵到最后一刻才崩塌的成就感,在心口烧得滚烫,他想要做点什么,身体情况不允许,反而更加蠢蠢欲动。

    最后他真的得意地笑了。

    伏在鹿梦肩头,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漏气的轻笑。

    “咳!咳咳!”

    而后猝不及防,发出一连串气音的呛咳,喉间因震动发起了警告,如万蚁啃噬,他连忙倒吸着气将其强行压了下去,憋得很痛苦。

    “祖宗!你笑什么笑?傻乐什么呢?!”陈诗翰简直快被他气死。

    火鹤把自己的脑袋歪向另外一侧,眼不见心净。

    进入休息室后,火鹤一被放下,人就像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手脚发软地落在了沙发里。

    雾化机这东西,青道在变声期失声的情况下就用过,他们后期在训练强度过大时也多多少少使用了,在激烈的唱跳舞台间隙还吸过氧,但被这么多人如临大敌般地围着,还是第一次。

    他接过了递给他的雾化面罩,本想开口道谢,但嗓子里像是被塞满了刀片,吞咽的动作都会让人疼痛难捱。

    火鹤:“”

    他只能选择闭上眼睛,大口地吸入湿润的药雾,喉咙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灼痛,逐渐在湿气的包裹下好转。

    陈诗翰看着雾化烟雾后那张半透明的脸,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是谁和我叽叽咕咕保证,说‘不会刻意挑战生理极限,只要出效果就好’的?现在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对‘生理极限’有什么误解?你不是之前也和章老师保证过吗?”

    这不还是为了惊艳全场挑战自我了一场吗?嗓子都不打算要了是吧?!

    火鹤装作没听见。

    反正喉咙痛的厉害,要不是还在直播中,他装晕都理所当然。

    鹿梦不赞同地学着洛伦佐的语气:“陈哥你别引诱他说话。”

    陈诗翰:“???”

    陈诗翰无语凝噎,最后只没好气地说:“就你温柔体贴,就你善解人意!那就好好监督他——接下来48小时是绝对静默期,不允许说话,刚才那种气声更不行!”

    鹿梦冲他龇了龇牙。

    雾化机喷出的白雾严严实实笼罩住火鹤的下半张脸,一路蔓延至挺秀鼻梁,就连睫毛上也挂着水珠,盈盈欲坠。

    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攥在手里的手机上,屏幕的荧光在药雾氤氲中模模糊糊。

    火鹤把手机凑到面罩边缘,避开阻隔视线的雾,仔细查看刚收到的来自卫汐游的新消息。

    卫汐游【二水】:“下周就是第四轮舞台啦!师兄来啦!”

    卫汐游【二水】:“苏梓凉让我问你,你的嗓子现在还好吗?热搜上说你被送医院了,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鹿梦走的时候不情不愿,嘴里嘟囔着“小火还需要我背”。

    陈诗翰额角青筋乱蹦,只恨叶扶疏不在这里,不能帮着他把人赶走。

    推推搡搡把这个比自己高了不少的二号祖宗送走之后回到休息室,一眼看见火鹤还安安静静窝在沙发里。

    雾化机的工作已经结束,面罩摘下。

    刚才下舞台的时候,即使在侧台并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也看得出对方因表演而苍白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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