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 第84节(2/2)

    他正被七八名朝臣围在中间，与他们说着什么，不知是一直留意着她的举动，还是察觉到了什么，他也不经意般地往这处看了一眼。

    倒是李玄寂，让她不要担心，同时，也私下与慕容延往来，商谈开榷场互市的可能——尽管李璟和萧嵩对此始终不赞成，他身为摄政王，仍旧要试一试。

    直觉告诉他，这应当是个十分有主见，又存着慈悲心肠的小娘子，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这话，李玄寂自然半点听不得，当场驳了回去。

    他虽年轻，也是初出茅庐，第一次来到中原，但也算不上不知世事的天真纨绔，不会因为萧嵩身份特殊，位高权重，便轻易听信他的话。

    “原来是崔娘子，这份好意，我记下了。”慕容延冲她行了个十分真挚的礼。

    可是，目光从那位小娘子面上扫过时，却见她的面色间浮现出一丝犹豫，仿佛有什么话想说。

    那头的魏守良不动声色地将一碗醒酒汤交给鹊枝。

    其实她没有真正帮到他什么，毕竟，不必她提醒，他出于谨慎的本性，也打定主意不接萧嵩的茬。

    执失思摩那头暗中留意着萧嵩的动向，只说他这两日派人往慕容延处送了一次帖子，被婉拒后，便没再有动静。

    宫女身份低微，匹配慕容延，多少有些勉强，但目下别无他法，李璟采取默认的态度，恰好年前仪式祭典繁多，年后又是大婚，朝会的时间也缩短了许多，便顺理成章将此事推到年后。

    临出去前，伽罗也备了赏银，一份份搁在床头，只等第二日元日，分给殿中的宫女、内侍们。

    视线自然没有停留，不过，他面上的笑意却加深了一分。

    又是雪后的一天，整个西苑，所有人都赶在天还未亮时便醒来起身。

    慕容延说完，退到一旁，躬身做出恭敬相送的模样。

    那小娘子垂下眼，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不过很快，再抬眼时，已沉静下来。

    一连有数不清的人上前与她同饮，她又跟着轮番向李璟，还有几位长辈敬酒，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些醉了。

    崔妙真本就没打算多说，见他已然听进去，便笑了笑，冲他点头示意后，便带着侍婢继续前行。

    她的声音一出，慕容延便觉得十分熟悉，很快想起，这就是昨日在南市遇见的那位给贫苦百姓们施粥的小娘子。

    西苑越发热闹。

    “没什么，只是有一句话想对慕容大将军说——”她笑了笑，明明是温柔的模样，还什么都没说，却已莫名有种让人愿意听从的感觉，“邺都朝中形势复杂，各方利益盘根错节，大将军若求稳妥，不妨只做个简简单单的外来使臣。”

    但他明白，身在邺都这样的地方，人人都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对于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愿意说这样的话，已是难能可贵。

    周遭没什么人经过，只十几步外有一位带着贴身侍婢的小娘子迎面走来，慕容延一面往前走，一面也用吐谷浑话回了句。

    他停下脚步，示意身边的侍从们再次退后些。

    “我明白了，多谢——”他认真地点头答应，又迟疑地看过去。

    好在，那位吐谷浑的储君，看来是个谨慎有成算的人。

    几番推来推去，最后只得说，要从年纪合适、家世清白的宫女中挑选，若有自愿者最好，到时，再由尚宫局从中择取。

    萧嵩仍提了旧话，认为没有比静和公主更合适的人选，既然公主还未出嫁，便是重新赐婚又有何妨。

    那小娘子微微一笑，柔声道：“我姓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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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君臣间少了几分拘束，殿中的气氛也十分祥和。伽罗坐在大长公主身侧的座席上，身边没了萧令仪，身后则仍是崔妙真。

    很快便到除夕。

    “毕竟是关系到两国边疆安宁的大事，萧相公……有时难免考虑个人得失更重一些。”崔妙真轻声道。

    这样的情形，杜修仁分毫不差地转入伽罗耳中。

    年前仅剩的这几日，又陆续有几国的使臣入邺都，其中，便有先前被西北军大挫锐气的铁勒。

    崔家人从来秉持着埋头、务实的原则，只管权责之内的事，朝中其余的利益、牵扯，均置身事外，连下人都多少受到了影响。

    因慕容延的话，连着两日朝会，众人都在商议和亲一事。

    方才，她定是看到了他与萧嵩私下说话的情形，甚至可能依稀听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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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下热闹极了，不但灯火辉煌、歌舞与人声交杂，还有绚烂的烟火，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一次，这既是为普天同庆，给百姓们观赏，也是为在诸国使臣们面前彰显国威。

    对慕容延那头，也是这番说辞。

    “这位娘子，可有什么不妥？”

    一直到傍晚时分，众人方随李璟来到歌舞、酒食齐备的合璧殿中，一同用膳、守岁。

    伽罗饮了一口，不由抬头朝李玄寂的方向看去。

    萧嵩没再出言劝说，只是淡淡看他一眼，便转身离开。

    其实也多少有冲动的缘故在。但她本也关心家国大事，早听父亲说过朝中的诸多情况，对眼下的局势十分清楚，只可惜她是个娘子，无法投身仕途，什么也做不了，否则，不论如何，也能为像父亲这样一心务实的朝臣们多添一份力。

    “夜已深，大相公操持国计，还是得早些歇息，外臣不便打扰，先行告退。”

    祭奠、仪式安排得极满，各方进贡如流水一般被收入禁中库房，赏赐也如流水一般从龙鳞殿出来，送往各处。

    候在一旁的一名心腹上前，压低声用吐谷浑话问了两句。

    她一时觉得奇怪，萧嵩明知李璟不可能同意让她去和亲，竟还会当众提这个话茬，实在与他往日的行事相去甚远。

    “娘子方才为何要对慕容大将军说那些话？”等走远了，侍婢才将心中憋着的疑惑说了出来。

    他的余光瞥见那位小娘子，只觉有些眼熟，似乎是哪位相公家中千金，便让了让，抬手略施一礼，没有停留的意思。

    他张了张口，有些想问她为何要对他说这些，可抬眼对上她沉静的目光，忽然明白过来，她也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