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眼狼 第4o节(2/2)

    “臣手中有一封营中弟兄们一同写下姓名的陈情书，其中写明，殷大将军虚报人丁，多要军饷，是因臣与手下弟兄们的缘故。在那之前，本该分给臣的粮草辎重只得了十之一二，殷大将军为让将士们能吃口饱饭，能有甲衣兵器御敌，这才不得不行此下策。”

    “贵主！”执失思摩惊愕地看着她的动作，立即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阻止她的动作。

    伽罗仍有些失神，只怔怔望着他的眼睛。

    “这是什么？”她想取出来。

    后来，她被族人们关在羊圈里，身无长物，只这一枚玉佩被偷偷藏在衣裳底下，在被李玄寂带走之前，她将其送给了那个牧羊少年阿古。

    伽罗感到指尖触到了一个坚硬温热的物件。

    可是伽罗一言不发，换了一只手飞快地解了翻领底下的系扣，在他没应过来时，便直接探了进去。

    执失思摩腾出另一只手，隔着衣裳捉住她的手时，已来不及了。

    只是从前无论如何，总会保证不耽误前线战事。

    “后悔了？”男人没得到她的回答，笑了一声，粗粝的指腹用力擦过她的唇角，将残留的晶莹统统抹去。

    这一次，伽罗的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你帮过我，我一直记在心上，方才的事也不会后悔。”

    母女之间感情淡薄，这几乎便是辛氏能给予她的最温情的关怀之一了。

    早先，伽罗见母亲戴过这枚玉佩，心中觉得十分好看，却从没有机会仔细瞧过，直到母亲要丢下她独自逃走，才终于将这枚玉佩交给了她。

    他一直竭力隐藏的可耻妄想与欲望，就这样被她毫不留情地当场揭破，赤淋淋摊开在面前。

    她笑了笑，重新用丝帕将玉佩包裹好，拉开他的衣襟，放回内袋中。

    “你打算如何为殷大将军求情？”她一边替他系着里面的系扣，一边轻声问。

    伽罗当然识得这枚玉佩。

    伽罗扬了扬这两件东西。

    执失思摩本不愿告诉她这些，可她方才已那样一次一次抓住他的软肋，他哪里还能再骗她，只好趁着众人还未到近前之际，压低声快速回答。

    指尖隔着中衣抚过他的胸膛，带起一阵紧绷，他下意识又握住她的手，要阻止她的动作，却被她略显强势地推开。

    辛氏逃离王庭前，曾将这枚玉佩留给伽罗，将来做个念想。

    方才撑着他的胸膛时，她便感受到了这件东西的存在。

    执失思摩紧绷着脸，视线随着她的手动了动，最后，闭了闭眼，颓然地转开脸，不再为自己辩解。

    伽罗心中涌起一阵终于撕下他那层倔强外表后的畅快，可看着他带着伤的模样，不知为何，那种畅快感之中，还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感受。

    眼下，这枚玉佩出现在执失思摩的手中。

    她的东西，都被他这样贴身收着，若非他心思城府深到时时预备着要让她看到这些，她便不得不多想了。

    两人额头相抵，大口喘息。

    那是一块被包裹在丝帕中的玉佩。

    她的态度十分坚持，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好像只要他继续抗拒，她便一直等着，一会儿若有人来了，她便会命他们过来扒光他的衣裳。

    她没有回答，却是忽然伸手，摸向他胸前的衣襟。

    “臣是个粗人，本性便是如此蛮横，从不懂怜香惜玉，贵主若后悔，眼下还来得及。”

    而那方丝帕，也正是她先前用来包裹过碎瓷的那一块。

    他自然拗不过她，片刻后，败下阵来，松开手任她将那物件取出。

    “是臣欺骗了贵主。”他哑然道。

    军中粮饷自朝廷下拨起，一路被层层盘剥、以次充好，一直是众人司空见惯的事。

    这是母亲辛氏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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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样够吗？”他的声音沙哑极了，明明才宣泄过情绪，此刻已又盈满了冲动，不得不尽力压抑。

    可这一回，执失思摩与另外两个营的将士们分到的粮草，有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每人每日只敢喝一碗粟米粥，与南面水患后闹饥荒的灾民们相差无几。

    相反，她觉得自己很喜欢他身上那股被压抑的粗野与狂放，总让她感到十分亲切。

    执失思摩牢牢盯着她的面容，松了反剪着她的那只手，托在她脑后的五指却再度收拢，插进她浓密的、微微松散的发丝间，向后拽着，让她抬起头，直视自己的眼睛。

    若非执失思摩铤而走险，带着手下劫了敌军的一批粮草，他们这近两千人，恐怕要饿死大半。

    翻领的胡服，样式十分简单，稍一摸索，便寻到系扣。

    辛氏小字梵儿，意出佛家，这枚玉佩上所刻之莲，寓意终生修行，脱离轮回，成就佛果。

    伽罗便也干脆不再动，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不足巴掌大的白玉籽料，被雕盛放的莲花，细腻而温润，四围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黄色，一看便是枚已有些年头的玉佩，时常被人握在手中把玩、抚摸。

    他们的铠甲、兵器更是干脆不翼而飞。

    “阿古，你还不承认？”

    这回，换执失思摩不再说话，只固执地提着她的手，不让她取出。

    远处的山脚下，已有交错杂乱的马蹄声传来，她得快些问清此事，至于其他，留着日后慢慢说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