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节(2/2)

    也许是出于多年来对太子习惯性的感激和信赖, 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傅彦泽的话。

    站在外面的臣子们迅速揣摩此刻的风向,有人当即顶了回去:“吴王乃是已出京就藩的亲王,按大周律法,无诏不得入京,更不用说他那三千府兵!难道你们想要他谋反不成!”

    其实早在和云英将话说开,各自分别的时候,他不是没料到会有今日。他不是多么大度多么洒脱的人,对她有身孕一事,也有难以克制的酸涩和嫉妒,可分开了就是分开了,他再不甘,也无话可说。

    “徐将军言重了,”他从天子的榻边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来到殿门边,声音平稳,并未被徐胜的气势惊到,更未因此透露半点怒意,“父皇宠爱二弟是朝野上下人尽皆知的事,孤自然不会阻挠他入宫探望、侍奉,早些时候,孤已派人到朱雀门外等候,想必,一会儿就要有消息了。”

    他已尽力让自己忽视耳边那个提醒的声音,可是,在离开时就已深埋心底的那颗种子,到底还是悄悄生根发芽了。

    这时,正殿中,终于传来萧元琮的声音。

    他试图在心里说服自己, 不要轻易相信旁人没有根据的只言片语, 毕竟,在这样紧要的关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与抉择, 可是, 不知为何,耳边有个隐约的,无法完全按下去的声音,正悄悄提醒着他:

    至少,以他多年来对太子的了解,这的确符合太子的行事风格……

    他跑得气喘吁吁,声音被寒风割得高高低低、断断续续,刚要继续说,忽而又像想起了什么,对上众臣各异的目光,又收了声。

    京官之中,齐慎年迈,受不得风寒,已被请入延英殿中,站在门槛内一步,此刻听到他们这般咄咄逼人地质问起来,身形岿然不动。

    也许将来随着殿下践祚,情况会有转变,可眼下,本也不必再有太多的顾虑——同吴王之间的争斗,眼看已到最后关头,根本不会再太多地受到这些虚名的影响……

    徐胜沉着脸,等他们说完,方最后道:“我看,恐怕是你们这些朝臣,要置吴王殿下于死地,才想出这样的借口!”

    他面色肃然地站在阶上,冲四下看了看,仿佛在找人似的,过了片刻,在众人都不再出声,周遭只闻僧人念诵之声的时候,他忽然提气,沉声喝问:“敢问太子殿下,为何不见吴王入宫侍奉?”

    他是文人出身,投笔从戎而成的武将,从前很少在众人面前露出厉色,以至于这些年来虽在地方成了一员大将,得到许多大臣们的赞赏、钦佩,但在他们的印象里,一直记着的仍是他从前那副文人模样,此刻见其骤然发难,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此番召众人入宫,用的也是替圣上祈福的理由,眼下,延英殿内外,经幡猎猎,念诵之声不断,在寒冷的冬日傍晚,形成一股既沉重,又紧张的萧瑟氛围。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面容的平静,在外人看来,他们二人的面色严肃,不过是因为殿中即将驾崩的天子。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等着看靳昭的反应,趁旁人还未等得不耐烦之际,再度冲靳昭行了一礼,转身回了属臣的队伍中。

    寒风中, 靳昭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他不愿在这时候和傅彦泽因为云英的事起冲突,一来,他相信傅彦泽的为人,尽管不明就里,但下意识认为傅彦泽不是那等会拿此事来大做文章要挟他的人,二来,则是他不愿将云英牵扯到今天的事中——傅彦泽在这样的时机提此事,定然别有用意。

    也许, 傅彦泽说的都是真的。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的话音刚落下,不远处,西面的三道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有人从马上翻身而下,飞奔过来:“太子殿下!从大将军自朱雀门传来消息,说——”

    “靳将军!”又一道饱含情绪的嗓音将他暂时拉回神来,“一别多时, 如今总算回来了,我等终于可以放心了!”

    话音落下,一旁的京官们纷纷侧目,面含震惊地看着他。

    靳昭维持着面色的平静,冲这位属臣点头致意。

    “是啊,况且,吴王入京之前,早已上疏朝廷,抵达京都后,更未擅自入城,如何就要用上谋反这样大的帽子?”

    可是傅彦泽与他无冤无仇,甚至过去也算得上有一两分交情, 为何要骗他?难道,在他离京的近一年里,傅彦泽已暗中倒向了吴王那一边?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许州一事, 傅彦泽应当也同时对吴王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靳将军是在下的救命恩人,将军的为人,傅某一直钦佩不已,正是在这样的时候,才想将事情告知将军。”

    其中,站在地方武将最前面的,是官拜陇右、灵盐二道节度,手握十万边军,镇守西北多年的大将军徐胜。

    靳昭站在原地没动,搁在配刀上的手,却从原来靠近刀鞘处的位置,悄然挪到刀柄正中,五指更是牢牢握住。

    他的面色仍然平静,内心却已掀起惊涛巨浪。

    “无诏不入,如今圣上久病,哪里还能有诏书?太子身为人子,理应遵圣上心意,令吴王入城才对!”

    “是啊,圣上素来钟爱吴王殿下,这等时刻,怎能不容吴王入宫探望!”

    ,都无法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还要借着别的不知名的宫女的身份来掩人耳目。

    是另一名东宫的属臣,资历很老,年岁亦长,也算是看着他一步步走上将军之位的,对于他的归来,更觉如吃了定心丸一般。

    傅彦泽并未把话说得十分明白, 但他只稍一思索便懂了,这是在告诉他, 真正怀有身孕的人,是云英。

    从各地入京朝见的武将们,也从暂居的宅邸、驿站赶来,此刻正站在一起,乍看虽与京中的文武官员们不分彼此,可再细看一眼,就能发现两边队伍之间一道不太明显的分界线。

    入城 龙潭虎穴。

    “京郊行宫中,根本没有什么怀了身孕的燕禧居宫女,从头至尾,都不过是穆娘子罢了。”

    而站在他身后的地方武将中,有几名悄悄挪动脚步,站得与他拉开少许距离,也有另外几名,毫不畏惧地附和。

    真正让他感到痛苦的,是太子明明已将她要了去,却连她有身孕这样的事

    就在他不时神游之际,殿前陆续赶来的文武官员们,已各自站到相应的位置,面朝延英殿正门的方向,等待最后的情况。

    那是压在心底柔软处的一粒沙,让他不能不介怀。

    “听闻从广陵赶来的吴王府兵队伍,今日已抵达京都城外,大雪天里,缘何未见其入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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