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203(2/2)

    卿云看着他琥珀色仿若染血般的眼睛,目光柔软,“你总是不开心。”

    真好,他要谢谢他,让他知道他的长龄,原来他真的不是自己想离开他……

    “我……”

    齐峰明白李照的意思，“是。”

    齐峰道：“大人，没事吧？”

    沾了血的玛瑙络子滚落在地,卿云俯身捡起,手指慢慢揩净了上面的血迹,将它紧紧地按在了心口,他总算,有脸去见长龄了。

    终于不是他在凄惨地哀嚎了,热血喷在面上,卿云低头看向李崇,李崇仍旧只是那般定定地看着他,他的眼睛真的很像先帝,卿云微笑地看着他,眼中光芒亮得惊人,手中刀柄转着劲更入一分,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指尖滴滴落下,“你以后,不会再不开心了。”

    李崇轻闭了闭眼睛,他说他可怜时,他心下除了暴怒,竟还有一丝淡淡的欣慰,是啊,他这么可怜,却没有人真正怜惜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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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崇,你真的很可怜。

    玛瑙贴在脖颈,卿云仰头,窒息的感觉传来,他心下却不觉着多么痛苦。

    殿内一时寂静，李照抱着人下去，却是将人交给了齐峰，“带他下去。”

    “不必。”

    李照今夜来，便是为了逼死李崇，他太了解这个兄长了，如此羞辱，他承受不住的，只有一死。

    卿云瞳孔微缩,李崇出手如电,已掐住了他的脖子,李崇垂首望向座下脸色骤变的几人,笑道:“我带个人陪葬,如何?”

    玉荷宫中杂草丛生，齐峰带着卿云翻了进去，见宫殿如此荒芜破败，不由道：“大人，不如咱们去内侍省？”

    “你。”

    卿云俯身,李崇贴在他耳畔,低低道:“不只你的尺素姑姑,你的长龄也是我派人杀的。”

    李照走到卿云身后，卿云却是摸着那串络子，只定定地望着空中一点，他半张脸和脖上全是血，李照俯下身，抬手将染血的人抱起，李崇的血便也沾在了他的身上。

    卿云没作答，他回头看见紫藤花爬满了假山，不由心下一颤，“我不要待在这里。”

    李崇的命，是该他背。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大殿,太后甩开宫人的手跌跌撞撞地向着御座跑去,“不、不要——”

    李崇猛地扭过脸。

    太后的哭声冲破宫殿,她摔倒在御座之下,竟是无力攀爬起身,大声哭嚎道:“李照!你从冷宫里接出个祸害,弑父杀兄,李照,你不得好死!”说罢,竟是一头撞向殿柱。

    齐峰悄然从后殿带走卿云，宫中乱作一团，卿云这副模样，谁都不能见，他不假思索地便将人带回了甘露殿的小院。

    齐峰轻舒了口气，“大人放心，事已了结，您可安心了。”

    卿云神思恍惚，面色僵硬地慢慢回过脸。

    “大哥,”李照手掌负在身后握紧,目光悄悄地移向离李崇最近的暗卫,他给出了眼神,没办法,留不住了,这最后一点血脉亲情,“你一生都如此,到底有何意义?”

    一夜兵荒马乱，宫中死伤不算多，李崇一死，一切便都结束了，李照明君之姿，李崇的人也不再垂死挣扎，徒增伤亡，毕竟命是自己的。

    李崇笑了笑,“我倒觉着今夜很愉快。”

    这个御座,对于卿云而言实在没什么了不起,他也坐过、躺过,在旁侍奉过,他站在御座旁,伸手:“还给我。”

    “噗嗤——”

    他仿若又听到他说。

    李崇怔怔地看着他。

    李崇余光看他,“你低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李崇抬起手,卿云一眼便瞧见了他手上捏着的玛瑙络子。

    李照始终神色自若,只负在身后的手掌慢慢蜷紧。

    小院还是一如往昔，这里作为先帝的旧殿，处处都被打扫得一尘不染，齐峰将人放在院中摇椅上，低声尝试唤醒他，“大人？大人？”

    眼角滑过一滴泪,卿云吃力地垂下脸,看向李崇的侧脸,他低低道:“无量心。”

    弑父的罪名是李崇的，杀兄的罪名是李照的。

    锋刃插入血肉的声音,动听得卿云只觉浑身松快。

    袖中匕首滑出,卿云毫不迟疑,一刀便插向李崇的喉咙。

    真可怜。

    卿云又回转过脸，看向手中的玛瑙络子，他缓缓摇头，“我没事。”

    卿云怔了一瞬，他垂下脸，低声道：“去玉荷宫。”

    “过来。”

    秦少英和齐峰不约而同地看向卿云,卿云略一迟疑,便步步上前。

    “大人想去哪？如今宫中正乱，出宫恐怕也不成，宫门都戒严了。”

    一切都与卿云无关。

    卿云袖中藏刀，他亦知晓，他知他要复仇，他却未曾阻止。

    卿云什么也听不见了,他只是定定地看着李崇的眼睛,李崇也始终定定地看着他,那眼中仿佛还有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好像他是真的很开心,直到那双眼睛彻底失去神采,卿云才抖着手放开刀柄,李崇的脸和手便一齐垂了下去。

    玉荷宫的建筑散发着腐朽而衰败的味道，里头生长的野草却带着一股自自然然的芬芳，冲淡了卿云身上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