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20(2/2)

    仇修文道:“臣正有此谏。”

    李崇在丹州虽未明着亮出身份,却也没有隐瞒,丹州各色官员对李崇的身份大概有所揣测。

    众臣只能退下,只留下詹事仇修文。

    张文康一向圆融,当下察觉之后便不动声色,密令运粮的队伍拖延行程,他此次带的粮不够,若是贸然赈灾,自己的差事办砸不说,还要替丹州刺史担上罪过,故而他只隐忍守住,一道道折子先递回京去。

    仇修文道:“便是丹州之事,臣也认为殿下您不该再插手。”

    “下去。”

    李照平缓的两字砸下,仇修文不敢再说,只能躬身行礼,后退出殿。

    张文康此人忠悫有余,胆魄不足,凡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敢也不会与人勾结,这样的人去试一试丹州水的深浅是最合适的,故而皇帝也挑了他。

    李照眉眼未动,詹事深吸了口气,“可皇上不是说要照齐王的意思办?”

    回到东宫,李照传了几人议事,将丹州之情和殿上之事与众人言说明白。

    “父皇的意思?”李照道,“父皇叫了张文康回来,你难道不觉着父皇并非那样的意思?”

    李照道:“季同先生留下,其余人都下去吧。”

    李照默默在殿内静了许久,不知不觉间天都已经黑了,太监进来点灯,他才恍然察觉,环顾四周后,道:“卿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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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仇修文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殿下虽不愿听,臣却一定要说,齐王此去小半年,在丹州必定下了极深的功夫,况且皇上已经下了旨意,殿下您又何苦违背皇上的意思。”

    直到李崇也来到丹州,张文康直接交出权柄,退居二线,凡事由齐王做主,李崇早知张文康性情,他一力推举张文康便是为了能够亲临丹州。

    李照笑了笑,“叫你别再劝,你却不听。”

    李照垂下眼。

    李崇一面巡查一面寻到这些人贪墨的蛛丝马迹后恩威并施,其他的暂且不论,先缓了灾情再说,这才能够号令这些人,其中多少艰辛李崇未曾言明,却也能从他那些密折中窥见一二。

    一时事毕,皇帝又让两人退下,李照与李崇双双退出殿内,两人全然无话,分开前李崇又行了一礼,李照微一颔首,便目送着李崇向内宫去了。

    “张文康要回京了,”李照道,“孤预备让杨新荣去。”

    “丹州地方上下经此一事必对齐王感恩戴德,丹州地处偏远,不过弹丸之地,最要紧是离几个边塞城池极近,齐王好深的心计,殿下可万要小心。”

    “臣倒以为齐王此举过分显眼要强,皇上何等慧眼,岂会看不明白他的心思?”

    “这些人犯下大错,依照律法,合该抄家流放,可丹州却也实在脱不开这些人,如今一应赈灾之事,也需得他们出力,儿臣斗胆进言,对这些人小惩大诫,命他们戴罪立功,如此一来,既可解了丹州灾情,也是敲打,想必他们会顾念皇恩,就此改过,日后时时警醒,也不敢再犯下大错,如此倒是对丹州将来有益。”

    “齐王做事最为滴水不漏,若是抓不到他的把柄,你说的这些也是枉然。”

    李照道:“你也觉着我当初不该管?”

    李照道:“杨沛风,你自认参透为官之道,倒不知你这官是给谁当的?”

    李崇背挺直了,叩头道:“儿臣拙见,还请父皇明断。”

    李崇折子上写得已十分明了,张文康到了丹州之后不久便发觉丹州用来应对灾年的屯粮不过定例的十分之一都不到,丹州的灾情却比呈上来的折子上情况更糟,灾民遍地,眼看着是要闹出乱子了,丹州刺史这才不得不上报灾情。

    “那就照齐王的意思办吧,”皇帝对李崇道,“叫张文康回京,他家中老母年事已高,眼看年关将近,他又是独子,应当在他母亲跟前尽孝,你也去看看淑妃,她一直很惦念你。”

    李照任东宫诸臣将自己肚子里的话吐干净了,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道:“孤召你们前来,不是想听你们说这些的,≈ot;李照眉头轻锁,“齐王此举能解丹州一时之患,待到风头过后,那些人难道不会更肆无忌惮?丹州的百姓还有活路?”他冷笑一声,“一次不忠,百次不用,孤倒不信,他们贪惯了的,焉能就此收手?”

    李崇起身坐下,李照眉头深锁,他手边还放着李崇那道密折,以他对李崇和张文康素日的了解,密折上所述各人罪责不会有错,甚至只多不少,莫说抄家流放,砍了他们的头也不为过,只李崇说得也有理,若为除贪,乱了丹州局势,恐酿成大祸,一时有些难以抉择。

    “起来吧,”皇帝道,“说了只是父子闲谈,随便说说就是了,维摩,你呢?你觉着该如何处置?”

    仇修文不肯死心,“殿下,杨新荣性子孤介,太过刚正,若让他去了丹州,恐怕会闹出乱子。”

    “太子。”

    仇修文又继续道:“宫内宫外之事不同,殿下也不必太过忧心,君心难测,齐王也是有得有失,他得的未必有他失的多,一切全看皇上的心意,皇上的心意才是最紧要的。”

    皇帝又唤,李照只得先回道:“齐王思虑周全。”

    杨沛风面色涨红,连忙双膝下跪,“殿下恕罪,臣绝无二心。

    “儿臣替张大人多谢父皇体恤。”

    队伍中的杨沛风微微一愣,他立即上前拱手道:“承蒙殿下厚爱,家父年事已高,忝居末座,实在不是合适的人选。”

    “丹州之事,我心意已决,你不必再劝,”李照先免了仇修文的一顿规劝,直接道,“倒是父皇的态度让我有些忧虑,今年春我插手内侍省之事,兴许父皇心中不悦,借着丹州之事又来敲打我。”

    诸臣互相交换了眼神,詹事上前道:“殿下的意思是要除去丹州那些人?”

    ≈ot;……”

    “齐王此去,既解了灾情,又笼络了人心,倒真叫他占尽了好处。”

    李照懒得抬眼,道:“你也下去吧。”

    “臣斗胆揣测,皇上传张文康回京,是要张文康将丹州之事再详细阐述,好与齐王所呈的比照,是为了齐王,而非为了丹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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