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珰 第5(1/2)

    长龄也心疼,只是没法子,太子要见人,总得打理一番,若是身上味道重了,太子见了不喜,吃亏的也还是卿云。

    长龄又换了块帕子替卿云擦脸,“你不惜豁出命为师傅出头,太子怜你忠义,亲自去内侍省把你救了出来,这是你的福报,也是你的福气。”

    卿云含糊地又应了声是。

    长龄拿了一旁一套全新的低等太监服饰帮卿云换上,又帮卿云挽了头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这才满意点头,对卿云笑了笑,“放心,太子殿下喜欢你。”

    卿云扶着床柱,对长龄笑了笑,他不大笑,更不大会“好好”地笑,脸上硬挤出来笑,长龄以为他是害疼,掏了帕子神情爱怜地替卿云擦了擦脸上的汗,“别怕。”

    卿云低下头,不想叫长龄看出他此刻的紧张来。

    退朝的时间到了,长龄让卿云现在这里等着,他得过去瞧瞧太子那有没有什么正事,现在想不想见卿云。

    为了以防万一,卿云从天蒙蒙亮起就不进水米,免得身上沾了臭气,太子会不喜。

    等待的时间比卿云想象得还要漫长,他不敢坐,一是身上有伤,二是怕身上簇新的太监服起了褶皱,扶着桌边站了不知多久,卿云脸上身上都又出了许多汗,嘴唇亦是干渴难忍,手边就有茶,卿云舔了舔嘴唇,忍着没喝,否则万一要出恭,又是一番折腾。

    如此一直等了不知多久,卿云扶着桌子的手都泛白了,才终于听到外头匆匆的脚步声,他连忙迈前一步,情不自禁地呼唤道:“长龄公公。”

    “诶——”

    长龄在屋外听见了卿云微弱的呼唤声,忙加快脚步跑进屋内,进来却是一句噩耗,“太子今日恐怕见不了你了。”

    卿云脸上瞬间露出了哭相。

    长龄见状,上前先搀扶了他,把他往床上扶,宽慰道:“不是太子不想见你,是太子事忙,现在还没回东宫,还在两仪殿议事呢,八成是要留在那用膳了。”

    长龄扶着卿云到了床边趴下,卿云又饿又疼地等了这么久,却等来一个太子事忙的消息,不禁心中又气又委屈,趴在床上不说话。

    长龄见他如此,有心想要说他两句,却又不忍。

    宫里的太监那都是调教好了的,主子要见你已经是给你脸面了,如今主子事忙,一个小小奴才哪来的脾气还要使小性子?

    长龄立在一旁,片刻之后到底还是忍不住,“你这委屈样在我面前做做倒也罢了,到了太子跟前,可千万别这样,太子不喜欢。”

    “太子还会见我吗?”

    长龄没料到卿云竟还会顶嘴,不仅顶嘴,还抬眼幽怨地看向他,“太子不见我,又怎么会喜欢我?”

    长龄性子一贯柔和,他在东宫诸多太监当中地位超然,旁的宫人从不敢在他面前造次,便是东宫的臣子们也要给他三分薄面,况且能拨到东宫使唤的太监那都是第一等的聪明伶俐,不是伶俐人,就踏不进东宫这个门,长龄在东宫从未见过像面前这小太监一般的奴才。

    “卿云,”长龄语调更软,“你身上难受,我能谅解你,这番话,你说过也就罢了,再不许说第二遍,否则……”长龄顿了顿,狠下心,知道若不如此,卿云在太子面前犯了忌讳,倒霉的还是卿云,“……我就回禀太子,不留你在东宫了。”

    卿云果然不说话了,他转过脸,把脸埋在袖子里,他身形单薄,比一般十三岁的小太监瞧着似乎还要幼小许多,像片没生气的叶子般在床铺上轻轻抖动着。

    长龄叹了口气,蹲下身,在卿云耳边轻轻道:“好了,别使性子了,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太子既说了会见你,就一定会见你,即便太子现在不见你,以后你留在东宫伺候,还怕没见到太子的机会,讨太子的欢心吗?”

    卿云猛地抬起脸,苍白小脸上已有了泪痕,长龄不禁噗嗤一笑,掏了帕子帮他擦脸,“哭什么,这还是咱们为了师傅不要命的小卿云吗?”

    卿云没料到长龄会将他的心思看穿,他也实在是傻,他如此盼着见太子,言语当中亦不作粉饰,长龄再不济,也是跟了太子多年的太监,哪会瞧不出自己这点小心思?

    到底还是自己道行太浅,卿云心里明白,面上也只能强自露出笑容,“我就是怕……”

    “怕什么?”长龄柔声道,“你进了东宫,就什么都不用怕了,以后没人会再欺负你。”

    “瞧你嘴干的,先趴着吧,我去给你倒水,再去膳房给你拿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多谢长龄公公,我不敢挑剔,有什么,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东宫的饭食都好。”

    “你呀。”

    长龄替卿云卸了发髻,帮他散了头发,又摸了摸他的头顶,“还是孩子心性。”

    卿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自己方才耐不住性子的懊恼,亦有对长龄的警惕,长龄对他这般殷勤,无非是太子吩咐下来,他对他好,也是在讨好太子,说不准还想着邀买人心,惠妃那个疯婆子人是疯癫,说得许多道理却是真的,宫里头没有真心,越是笑脸盈盈的,越要小心提防。

    卿云喝了水趴在床上等,一颗心飘浮在半空中,仍是惴惴不安,打小尺素就对他管教严厉,不是教他规矩,而是不许他出玉荷宫,不许他放肆,不许他违抗惠妃……瑞春比尺素好些,也就仅仅只是好些。

    宫里的规矩,如何为人处世,这些从没人教过卿云,卿云能真正学到的就是惠妃发疯时说的前朝宫事。

    前朝的太监可不像如今的太监,那个时候太监可风光了,有权有钱有兵,内宦之乱于当今皇上是需要剿灭的祸患,在卿云心中,却是无限向往,若他有一天能像惠妃说的前朝大太监那样风光,可当真是死而无憾了。

    万幸逃出了玉荷宫,转脚就踏入了东宫,太子……卿云回忆那日见到的太子身着杏黄常服,腰间束带上玉环透亮,那玉一看就是价值连城的好宝贝。

    卿云神情恍惚,眉头微蹙,一双大眼睛迷离地看着床头,仿若那床头也变成了宝贝,落到了他手里。

    然而肚子里咕噜噜的叫声打破了他的美梦。

    卿云在玉荷宫也时常挨饿,却也没练出挨饿的本事,不仅如此,他还尤其怕饿,这两年他稍长些,能从惠妃手里抢食了,更不愿磨炼挨饿的本事。

    一想到自己又饿又疼地等了一上午却是空欢喜一场,卿云就不禁悲从中来,趴在袖子上又止不住地落泪,恨惠妃,恨长龄,也恨太子。

    “哭什么?”

    听到声音时,卿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仍怔怔地将脸埋在臂间,又听那温润的声音含笑道:“难不成是长龄欺负你了?”

    长龄这间屋子在东宫侧殿旁,离太子的承恩殿不过一盏茶的距离,这是太子的恩宠,午后日头正厉害,太子仍是身着杏黄色常服,腰间玉环却是和当日卿云所见的又有所不同,那通身的清贵之气在这下人屋里倒显得更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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