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1/5)

    张乐游四五岁的时候,曾随父亲去过河东王府邸作客。

    一下轿子,他就看到两扇朱红色大门大敞着,门两旁立着两只巨大的石狮子,门上的灯笼已经点上了,两只石狮子的牙齿在灯笼的照耀下泛着红白色的寒光,眉眼却沉在黑暗里,让张乐游心里发怵,忍不住向父亲靠近了些。

    侍卫站在朱红色大门两侧,穿着黑色短褂,腰间配着长剑,板着脸,戴着黑色纱帽,好像阴间索命的黑无常,张乐游探头进去,看到门里面昏昏沉沉一片,只有灯笼暗暗发光,他的父亲交出请帖,侍卫就准许两人进了门。

    进门后,父亲将拜帖随着赠礼一起放在站在门口的管家身旁,管家拿起拜帖,高声道,

    “安居县张员外,东海珊瑚一只,和田玉雕狮子一对,苏绣锦缎五十匹,贵客。”

    一旁仆人听了这话,面色立刻恭敬起来,带他们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子路,引到正厅,里面已经坐了很多客人,大多带着自家儿子,显然是想趁这个机会向王爷引荐自家公子,至少混个眼熟。

    张乐游还小,不懂名利场的许多,一开始还知道端端正正坐着,后来父亲抛下他起身去找别人敬酒时,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这时他看到正厅门外站着一只雪白的小猫,小猫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在灯笼摇曳的夜色里发着光。

    张乐游立刻跳下椅子,朝小猫跑去,小猫却向内院跑去,张乐游环顾四周,显然没有任何仆役客人注意到小小的他,于是也追着小猫向内院跑去。

    张乐游家是安居县一方豪族,张乐游的父亲更是族里的大宗,所以主宅已经很是气派,却仍和深不见底的王府差了许多,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灯笼和月光勉强照亮庭院的石子路,两旁的芭蕉像是妖精般在风里晃啊晃,那只小猫身型灵活,一双眼亮的吓人,仿佛暗夜里接引灵魂的使者,张乐游开始有些害怕了,可他又不甘心没追到小猫,还是加快脚步跑了过去。

    转眼间小猫跑到了垂花门,攀上影壁,三两下就越了过去,张乐游从侧面的海棠门绕过影壁,就见到小白猫往内院里跑去,然后仿佛一瞬间就消失了。

    张乐游跑过去,才发现小猫并不是消失了,而是钻入了一个地下室。

    张乐游也没多想,随着小猫钻进了地下室。

    地下室有个很深的走廊,空气里隐隐有着潮湿的味道,尽头一双大门虚掩着,张乐游看里面黑黑的,显然是没有人,就一把推开了门。

    但是他错了,一推开门,他就看到昏暗的烛灯下坐着一个人,低头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白猫,那只他刚才追着的小猫正四脚朝天躺在那人的怀里,一双蓝眼睛挑衅般望着张乐游。

    “这是你的猫?”

    彼时的张乐游还是家里的独子,又是嫡出,多少有点社牛在里面,

    “你是王府的人,为什么住在这里?”

    这个地下室空气污浊阴湿,现在已经是秋天了,张乐游觉得寒气逼人,双手不由地握紧衣领,

    “你为什么要窝在这里?上来吧,王府在办宴席呢,有很多好吃的!"

    那人抬起头望向他,昏暗的光下,是一双极美的脸庞,美到张乐游心脏仿佛被狠狠拧了一下,他一瞬不瞬望着对方漂亮的眸子,磕磕巴巴道,

    “你、你是仙女吗?"

    那个漂亮姐姐并没有回话,张乐游犹犹豫豫走上前,脸颊烫烫的,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带到围猎场,无非是想折辱小狗儿,若是小狗儿当真不幸死了”

    刘浥尘低头看了看腿上的毯子,那是张乐游临出行前塞给他的。

    “人总会死的。”

    何弘毅道,

    “王爷心里当真是这么想的?”

    刘浥尘微笑着望向何弘毅,

    “弘毅,你知道,张乐游不能成为我的弱点,我也保护不了他一辈子,未来的路还长着,若是他在京城里连自保都做不到,不如现在死了,事情会更简单。”

    张乐游抱着那个陌生的鹿一样的生物,轻轻抚摸它的毛,

    “这位鹿兄还是什么的,你为什么要救我?”

    那动物用湿乎乎的鼻子拱了拱他,接着用乌黑的湿润的大眼睛望着他。

    张乐游笑了,将脸埋在动物温暖的毛发里,眼泪忽然流了下来,他知道这种寒冷的冬天不应该流泪的,可他实在忍不住,这些日子来的迷茫苦闷恐惧孤立无援积蓄到一起,全化作了无法抑制的热泪。

    “我若当真只是王爷的狗便好了”

    张乐游喃道,

    “只要在王爷的怀里撒娇,替他守着宅子的大门,若是有人敢硬闯便去咬他,若是被人打死了,那也没什么可怕的,我只是个畜生,是个为主人而死的畜生而已”

    一阵马蹄声,永宁公主清脆的声音响起,

    “张乐游,你在这里啊,咦?狍子?”

    张乐游抬起头,就看到公主张弓射箭瞄准了那个叫狍子的生物。

    “不要!”

    可一切都太晚了,永宁公主箭术精妙,一箭穿透了狍子的喉咙,血溅到了张乐游的脸上,狍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哀鸣,抽搐了几下,便死了。

    张乐游瞬间身体再次冰冷起来,他浑身都在哆嗦,站起身向永宁公主吼道。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它?”

    公主愣了一下,

    “本公主来打猎,不杀它难道和它做朋友吗?”

    “可它救了我的命啊!”

    “它救了你的命又不是救了我的命。”

    公主嗤笑一声,

    “你这奴才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对本公主如此无礼!”

    说着搭弓射箭对准了张乐游,

    “在我们皇家眼里,你便和这傻狍子没什么区别,在这围猎场里要多少有多少,纵容偶尔遇到有灵性的,杀了以后还有大把更有灵性的,有什么稀罕的?本公主原以为你在刘浥尘心里有什么特别的,结果都这个时辰了他对你仍旧不闻不问,看来你也没什么稀罕的,不过这倒也像他,生性薄凉,狼心狗肺!”

    太阳西斜的时候,张乐游才被永宁公主送了回来,只不过是被仆从抬回来的。

    刘浥尘倒是没怎么惊讶,只是命仆从把张乐游送回寝房,又让早已备好的大夫为张乐游诊治,转头望着永宁公主微笑道,

    “永宁公主怎么三番五次和本王的这个小厮过不去,他就算再怎么不讨你喜欢,和一个奴仆斤斤计较,也未免有失公主的身份吧。”

    “你少含血喷人,我连他一个手指头都没碰过,分明就是他自己又笨又弱,在森林里迷了路冻成这幅样子的,原以为他在心里有什么分量,瞧你现在这个模样,他也不过如此。”

    “公主殿下既然了解本王,心里就应该清楚,本王何时把谁放在心上呢?”

    永宁公主狠狠瞪了一眼刘浥尘,

    “倒可惜了你这个奴才,虽然傻乎乎的但贵在心思纯良忠诚,却偏偏遇到你这么个主子!”

    张乐游发了一场高烧,在昏睡时做了一场噩梦,他梦见自己真的变成了一只公主说的狍子,被豺狼虎豹追啊追,慌不择路间看到王爷正坐在他前面朝他微笑。于是他一头扎进王爷的怀里,眼泪直流,王爷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毛发,

    “小狗儿,我好冷啊,你暖暖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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