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往昔恩怨往昔缘(2/8)

    少女显然是被裴焱这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言行给刺激到了,一股脑的话就跟竹筒倒豆子似的。

    少女的嘀咕裴焱是一个字都没拉,他睨了少女一眼,正色道:“又想抄谷规了?”

    一听谷规,少女立刻住嘴卖乖,还以两根食指交叠,抵着嘴唇比了个叉。

    话是这么说,宋翊真可不觉得自己当下有什么选择权。

    “有什么区别嘛……”也不知少女究竟听进去多少,只见她同裴焱错开眼神,时不时还偷偷瞧上宋翊真两眼,“大不了等它想重新修炼了,我再放它离开不就成了。”

    只二字,便叫少女立马消了音。一双大眼睛盛满了怯意,无辜地看向裴焱:“焱哥……”

    “焱哥你一直将谷规挂在嘴上,可自己不也没遵守谷规,还将它带回!”

    往昔是恩是怨,也都该随着他的死一并散了。

    「今我侥幸重生,只想重修内丹,好好修炼。也算不辜负这未过雷劫的豹妖之躯了。」

    裴焱心知少女孩童心性,也没打算真罚少女,道:“行了。擅自跑到我房里来想干什么?”

    口鼻呼吸间,直觉原本那股烧灼五脏六腑的疼也减轻了不少,显然是被人医治过一番。

    照理,自己于他不过点头之交。一场同窗之谊最多换来滴水恩情,哪里值得这人如此耗心耗力,甚至未被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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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迫于裴焱的压力,少女不敢大声回怼,可吐出口的话却是分毫不让。

    少女实在弄不懂为何裴焱会有那么大反应,不停在外砸着木门就想问个究竟。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道静音咒。

    话刚落,少女就径直拨开裴焱,扑向宋翊真,将这只走兽牢牢抱在怀里。期间还不断用脸蛋来回蹭着宋翊真的侧颈,竟是将猛兽当成了狸奴那般玩弄。

    宋翊真心中诧异,一面感谢裴焱,一面又觉得不解。

    刚入殿,便见大殿中间立着一位身着深色衣袍的耄耋老者。

    在少女嘴里,宋翊真似成了可随意抓捕买卖相赠的玩物。

    屋里的宋翊真和裴焱这还不及反应,本该阖上的木门已被人一把推开。

    宋翊真早于十年前的山崖上死了。

    明明面前这人真挚又直白,宋翊真总抓不到这些言辞中的合理性。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关窍,以致让裴焱的言行举止看上去呈现出了一种吊诡的错位感。

    不过,方才少女所言却叫宋翊真不由低头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软毛来。

    有关重修内丹的事,宋翊真确实毫无头绪。他如今怎么也算是只彻头彻尾的妖修,若想重修灵力,恐怕也只能去妖族寻求帮助了。

    裴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可有方向?”

    “焱哥!焱哥!唔—!”

    还有一句话,裴焱不敢说,也不敢想,只赶忙岔开道:“仙门大会将于不日召开,恐怕是要商讨围剿邪秽之事。”

    裴焱的卧房距离流波谷弟子口中的偏殿不远。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这一人一豹就先后迈入殿内。

    “疼—!焱哥你弄疼我了!”少女拍着裴焱的手臂,语气不满。

    这下可好,连半点声都发不出,只得悻悻而回。

    “住口!”

    “可焱哥不也是偷偷把大猫往自己房里藏?!”

    宋翊真顿时傻了眼,呆愣愣地坐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徒徒那条不受控制的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泄露出一丝烦意。

    「你我不过泛泛之交。你既认出我身份,那定也明白,我早已沦为仙门败类人人喊打,又何必惹这事端呢?」

    闻言,少女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手指着宋翊真,激动道:“焱哥!把它送我吧!”

    “若我说,我能帮你修复金丹……”裴焱避开宋翊真的目光,言中竟透露出几分试探。

    “焱哥焱哥!”少女突然抬起埋在软毛中的脑袋,看向裴焱的眼神中透露着兴奋,“它好软啊!这毛蓬蓬的也太舒服了!”

    “听听你这叫说得什么话!”这下可好,裴焱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叫少女给拱了上来,“走兽修行本就不易,你因一己之私耽误他人修行不说,还要趁此将之放于院内豢养!”

    “我在绘本上见过!我知道这是雪豹!”不想,少女却似察觉不到这尴尬的气氛般,继续道,“我那院里尽是些山雀、狸奴、狗子这些的,还从没养过雪豹呢!”

    少女眉似远山含黛,目如秋水横波。说话间,巧笑倩兮,透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好奇:“哇!好生漂亮的大猫!”

    此言一出,让宋翊真和裴焱皆是大吃一惊。

    只见来人一袭青色霓裳,衣袂及衣襟处以石青色缎为底,上绣有和裴焱同样的凤鸟纹。

    裴焱不解:“你如今只是只受了伤的豹妖,怎会惹出什么祸事?”

    “焱哥——!”

    倏地,裴焱怒从心生,疾言厉色:“胡闹!”

    “我不!焱哥!疼!”少女被拖拽着,一路踉跄往屋外走。她几番挣扎不开,竟想抬腿去踹裴焱。

    “回你的房间!”说罢,就将人往外赶。

    话落,裴焱静静注视着宋翊真。见这人怔怔出神良久,脑中也一片空白,不免担忧道:“你可是想去找他?”

    听着屋外动静渐消,裴焱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在宋翊真身上,有些尴尬地解释道:“那是小师妹。流波谷女弟子少,被师兄弟们宠坏了。”

    此话一出,许是察觉到自己失态,裴焱沉吟片刻,放缓了声音又道:“这本是只豹妖,一朝遭遇雷劫被打回原形,你须知流波谷的规矩。怎可将其同你院里的那些玩宠相提并论?”

    好一会儿,他摇摇头,心道:「我同他的恩怨已于十年前了结。今后,他是生是死,都不该和我有任何干系。」

    以他对裴焱的映像,这人不爱生事,亦从不多管闲事,带人接物持节有度,守着自己本分绝不逾越半分。

    裴焱见状,手一松,语重心长道:“你若不能改了这毛躁性子,以后谁敢让你出谷历练?”

    “我不在乎!”裴焱语气焦急,好像生怕一旦自己迟疑了就会引来宋翊真更多不必要的遐想,“我是真心想帮你!”

    裴焱无奈,伸手抓上少女的后脖颈,猛一用力就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言语严肃:“冒冒失失,成何体统!”

    「倘若原主也是个恶贯满盈之流呢?一妖类出现在仙门地界本就不寻常,若是它有心要伤流波谷之人,你又如何能知晓?」

    老者虽老,却无老态,其身形挺拔,站立若松。满头银丝如盖霜雪,梳理得一丝不苟。一双深邃的眼瞳仿若洞察世事,眉宇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叫人周身都散发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忽地,屋外响起了三声有规律的叩门声,打断了正在来回拉扯的二人。

    说到这,裴焱停顿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他竟派手下邪秽专挑修行之人,生剖内丹,活取灵根,以他人之精气补自己之虚耗。其行径之残忍,比之往昔,有过之而无不及。其中不乏……”

    忽地,屋外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嗓音:“听说你带回来了一只大猫!快让我瞧瞧!”

    “分明是焱哥自己宝贝得紧,不愿分于我,这才诌了这些许多!”

    “你可愿意留下?”

    闻言,裴焱犹豫半晌,才道:“你且先同我见见谷主。待见过谷主后,你再做定论也不迟!”

    女子声音清亮,每一个字都像是清晨的露珠,剔透而清冽。只是,她的举止却和她的嗓音样貌不那么相配。

    “见过谷主。”裴焱一进殿内,立刻作揖行礼。

    宋翊真还陷在自己思绪中,裴焱似察觉出些许端倪。他三两步走到宋翊真面前,蹲下身捧着宋翊真的脑袋,认真道:“你别多想。我没打算拘着你。”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裴焱蹙了蹙眉,说出的话很是生硬。

    或是害怕宋翊真的拒绝,裴焱又加紧道:“流波谷有一法门可助走兽开灵识,即便我修为不够还有师叔、师伯、谷主他们。那么些个人总不能连一颗金丹都修复不了!”

    「我对妖修知之甚少,兴许会去妖族的领地碰碰运气。」

    “师兄,谷主请您去偏殿。还要您带上您屋里的这只雪豹。”

    “我还听师兄弟们说,这只大猫回来时满身血污,都是焱哥你亲自给人一点点擦洗干净的。”

    宋翊真原以为少女无知,将自己当成大型的狸奴,只盼着裴焱赶紧解释清楚了才好。

    不想,这话越说,裴焱面上就越是难看。说到最后,裴焱竟一反常态的厉声喝道:

    宋翊真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的兽爪上。

    宋翊真踌躇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疑惑。

    宋翊真压根就没放在心上。除去只收女众的漓霄宫,仙门之中女修甚少。偶有女修,到哪儿都是稀罕,若再天生丽质,少不得受自家师兄弟们的喜爱。

    少女揉着被捏得发红的脖颈,嘟囔着嘴:“焱哥还说我呢!上手就那么粗鲁!整天就会说教。”

    他犹记得先前在溪边时,他的毛发上混着大量血污,成块成块的团在身上结在一起,哪儿像眼下这般清爽蓬松。

    毕竟都在人流波谷了,难不成谷主说要见,还能拒绝?

    裴焱哪儿能给人机会,拉着人的小臂就往门外甩,少女不及反应就被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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