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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念微微侧头，目光看向身旁的顾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可以承受所有指责，可以被人骂不要脸、骂图谋家产，但我不能不问过他，就擅自替这段感情做决定。
他开口，声音轻却稳：“我要问他。”
顾海看着他，眼眶瞬间红了。那眼神里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只有和陈念一样的执拗——你要走要留，我们一起选，我不让你一个人扛。
两人对视片刻，陈念嘴角极轻地弯了弯，像是被这份执拗烫了一下，心口又酸又软。
一旁的顾母，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趁着陈念走近病床的间隙，不动声色地拿出手机，指尖飞快拨通了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只说了一句“过来吧”，便迅速挂断，将手机揣回兜里，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不过几分钟，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许若晴提着保温盒，脚步轻柔地走进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温婉，卡着最僵的时刻登场，分寸拿捏得刚刚好。
她先快步走到病床边，对着顾父顾母弯了弯腰，语气温柔又体贴：“伯父伯母，我听伯母说您醒来了，就一早过来了，煲了点清淡的粥，给伯父和顾海哥垫垫肚子。”
说完，她才像是刚注意到陈念，眼神淡淡扫过，嘴角扯出一抹客气又疏离的笑，轻声打了个招呼：“陈念也在啊。”
一句话，把自己摆成顾家自己人，把陈念衬得像个外人，茶味不露声色。
顾母一见她，脸色明显缓和几分，像是抓到救命稻草，当即对着陈念冷声道：“你看看，这才是真心惦记顾家、惦记顾海的人，一有事就赶过来，事事想得周到。不像有些人，只会缠着他，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许若晴连忙轻轻拉了拉顾母的胳膊，眉眼温顺，装出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子，轻声劝道：“伯母，您别这么说，别气坏了身体。陈念也是担心顾海哥，才会过来的。”
“顾海哥一向孝顺，以前从来不会让您和伯父这么伤心，他就是一时没想清楚，等缓一缓，总会明白的。”
看似劝解，实则句句都在暗示：顾海是被带偏的，陈念是拖累，孝顺懂事的只有她自己。
顾海脸色一沉，刚要开口护着陈念，顾母已经站起身，语气冷硬，直接甩出最后通牒：
“小海，我不跟你绕弯子，你自己选。”
“要么，让他现在走，你留下好好照顾你爸，跟以前一样；要么，你跟他一起出门，从此以后，别认我们这个家！”
病床上的顾父闭了闭眼，声音疲惫又沉重：“我这高血压的身体，经不起再气了。你真要为了他，把这个家散了吗？”
一边是病重的父亲，一边是挚爱之人，顾海被硬生生逼到绝路。
他掌心猛地收紧，更加用力地扣住陈念，眼神坚定，就要带着陈念一起走。
可就在这时，陈念轻轻动了。
他看着顾父苍白虚弱的样子，看着顾母决绝的眼神，再看看顾海眼底的痛苦与挣扎，心里瞬间做了决定。
他不想顾海当场和家里决裂，不想因为自己，让顾父病情再加重。
陈念缓缓松开手指，一点点从顾海掌心抽出手。
他抬头看向顾海，眼底没有委屈，没有埋怨，只有心疼和体谅，声音轻却稳：“哥，我先回去。你好好照顾叔叔。”
顾海瞳孔骤缩，伸手就要去拉他，声音都在发抖：“念念，别走！”
陈念没回头，径直朝门口走去。
顾海急得要追，许若晴却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胳膊，声音压得只有两人听见，带着精准的算计：“顾海哥，你现在追出去，伯父一激动血压再上来，谁都担待不起。”
顾海脚步猛地僵住，浑身力气像被抽干，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离开。
陈念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缓缓回头。
他看着僵在原地的顾海，看着病房里的一家人，嘴角轻轻弯起，扯出一抹温柔又让人心疼的笑。
心里却在想：哥，我不能让你当场选，选了你会恨自己。我先走，你慢慢扛，扛不住的时候……至少知道我在外面等你。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没事”终究没说出口，只是用口型，极轻地唤了一声：“哥。”
许若晴见状，立刻抬高声音，语气温柔体贴，故意说得清晰：“顾海哥，我给你带了粥，还热着，你先吃点吧，别把自己身体熬坏了。”
陈念没再停留，推开病房门，一步一步，走进空旷冰冷的走廊。
病房内，顾海死死盯着紧闭的门，手心空荡荡的，心口像被挖走一块，疼得浑身发抖。
这场对峙，没有赢家，只有数不尽的煎熬和暂时的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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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潮
陈念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的空气依旧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海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仿佛还能看见那人回头时，温柔又让人心疼的笑。心口空得发慌，指尖还残留着陈念手心的温度，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硬生生忍着，连追出去一步都不敢。
父亲的身体经不起任何刺激，母亲的态度又强硬得没有转圜余地，他被困在亲情与爱人之间，动弹不得。
许若晴见气氛压抑，连忙又往前递了递手里的保温盒，试图缓和场面，也顺便刷一波存在感：“顾海哥，粥还是热着的，多少吃一点吧，不然身体扛不住。”
顾海连头都没回，声音冷得像冰：“不用。”
简单两个字，拒人于千里之外。
许若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只能讪讪地收回手，站在一旁不再多言，心里却暗自得意——陈念总算走了，只要人不在眼前，顾海迟早会被她说服。
顾母看着儿子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无奈，刚想开口再劝几句，病床上的顾父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众人目光瞬间集中过去。
顾父缓缓睁开眼，神色看上去依旧虚弱，眼神却比刚才清明许多。他没有再提陈念，也没有继续逼顾海做选择，只是平静地开口：“我有点累了，想安静躺一会儿。”
顾母立刻点头：“好，那你好好休息，我们不吵你。”
就在这时，顾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来电，是一条心腹助理发来的紧急信息。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屏幕，只快速扫过几行关键内容，眼底便掠过一丝极淡的厉色，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许家家世是真的，家底摆在那里，绝非虚构。可如今，这家底却彻底陷入了绝境——资金链骤然断裂，巨额债务找上门，原本看似安稳的局面，一夜之间崩塌，成了填不上的无底洞。
顾父不动声色地按灭屏幕，将手机倒扣在一旁，像是从未看过。他抬眼看向一旁站着的许若晴，语气平缓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若晴，今天辛苦你跑一趟了，还特意带了粥过来。”
许若晴连忙露出乖巧的笑容：“不辛苦伯父，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我们家现在有我、有小海、有他妈妈，足够应付了。”顾父淡淡继续，语气听似体谅，实则界限分明，“你也忙，不用总往医院跑，先回去吧，等我身体好些了，再说。”
这话一出，许若晴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顿。以往顾父对她总是亲近认可，今天这番话，明显是在委婉地让她离开，甚至透着一丝疏远。她心里隐隐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却不敢多问，只能顺着台阶点头：“好，那伯父好好休养，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您。”
“嗯。”顾父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许若晴不敢多留，提着空了一半的保温盒，快步走出病房。
门合上的瞬间，她脸上刻意维持的乖巧温婉彻底碎裂，眼底只剩慌乱与戾气。她心神恍惚，压根没看身前的路，径直撞上路过的护士，手里的保温盒重重砸在地板上，温热的粥洒了一地，浑浊黏腻。
护士被撞得一怔，连忙弯腰道歉，她却像完全没听见，目光空洞地盯着那滩狼藉，指尖死死攥紧。
洒掉的粥收不回，破败的局面挽不回，她此刻的模样，就和这滩被丢弃的粥一样，狼狈又毫无价值。
包里的手机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父亲的名字一遍遍闪烁，催命一般。许若晴僵在原地，忽然想起顾父倒扣手机时冰冷的眼神，想起他毫不留情的逐客令，更想起顾海看向陈念时，那满眼藏不住的在意与不舍。
她没接，任由电话挂断，又再次响起，再次陷入忙音。
走廊的冷风刮在脸上，她浑身发冷，嘴唇轻颤，轻声吐出几个字，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戾与绝望：“好，你们都不要我活。”
这份崩塌与不甘，早已在心底埋下极端的种子，只待时机彻底爆发。
直到病房门重新关上，里面彻底只剩下一家三口，顾父才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而严肃：“最近一段时间，任何人都不准和许家再有来往，包括公司那边，也立刻暂停所有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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