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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阳眼眶泛起湿热，却没有落下眼泪。他抬手，一下下轻柔拍着江予安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人。
“好。”他轻声应允。
江予安抱得更紧，像是要把此刻的安稳刻进骨血。两人轻微依偎晃动，幅度放得极缓，如同两支同步摇曳的烛火，火焰温柔交织。呼吸渐渐步调一致，一同吸气、一同呼气，腰腹软肉轻轻相蹭。
风扇不停转动，将夜色切割成细碎片段。两人身上的汗水交融，再也分不出彼此。床板的吱呀声慢慢消散，屋外虫鸣也愈发稀疏，偌大世间，只剩下这一张窄床、怀中一人，还有满身温热的软肉。
许阳在江予安怀里微微调整姿势，寻到舒适的角度，呼吸慢慢趋于平缓。江予安的手依旧停在他腰侧，拇指缓慢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肉，动作轻柔，像哄孩童入眠。
“睡着了？”江予安低声问道。
“没有……”许阳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糊不清，“在想事情。”
“想什么？”
许阳没有作答，只是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几分。
窗外虫鸣渐渐消寂，天边即将泛起微光。风扇依旧嗡嗡转动，衬得屋内氛围安静柔和。
江予安低头，在许阳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短促的吻，像一片落叶轻轻飘落。
“睡吧。”
“嗯。”
许阳的声音越来越轻，睡意慢慢涌上来，环在江予安后背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
江予安也不再乱动，只是静静抱着他，细细听着怀中人绵长安稳的呼吸。
窗外天际透出鱼肚白，一缕晨光顺着窗帘缝隙溜进来，落在两人紧紧交缠的手上，安静又温柔。
你是不是长胖了
日子像水一样缓缓淌过去。
江予安嘴角的结痂慢慢脱落，露出嫩粉色的新皮肉。脸上淤青尽数消散，只剩颧骨位置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黄。
许阳每日按时给他上药，动作轻柔熟练，目光沉静专注，像细心照料一株刚移栽好的青苗。
菜园最后一茬黄瓜成熟，许阳摘下来腌成酸黄瓜，收进玻璃罐存放。隔壁婶子上门串门，拎来半只土鸡，特意送来给两人补身子。
江予安坐在门槛择豆角，指尖动作利落，豆角掐成长短均匀的小段，落进搪瓷盆里，碰撞出清脆细碎的声响。
动身离开前几日，许阳把菜园剩下的豆角、黄瓜，连同自家腌好的咸菜，全部打包送给了婶子。
婶子攥住许阳的手，满是不舍：“阳阳，到城里好好过日子，不用惦记这边。菜园我帮你照看，什么时候想回来都可以。”
许阳轻声回应：“婶子，这段日子多亏您处处照料。这些菜您尽管吃，腌咸菜放不久，别搁坏了。”
“我晓得，我晓得。”婶子摆了摆手，眼底泛起湿意，“你这孩子，从小到大就贴心懂事。”
江予安站在一旁，双手拎着行李，安静不语。婶子视线落在他脸上顿了顿，瞧见他嘴角淡粉色的新皮肉，没有多问缘由，只是轻声叹道：“往后好好的。”
许阳轻轻点头。
午饭是许阳下厨做的，豆角炒肉配番茄蛋汤，米饭蒸得软硬适中。江予安接连吃了两碗，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许阳抽纸巾想替他擦拭，却被他偏头躲开。他抿了抿嘴，耳根微微发热，还是不太习惯被人这样照顾。
“自己来。”
“矫情。”许阳把纸巾塞进他掌心。
午后两人歇了一会儿。老屋窗帘遮光效果差，屋内敞亮通透，两人躺在窄床上侧身而卧，手指紧紧交扣，一刻也不肯松开。
傍晚睡醒，许阳去菜园浇水，江予安蹲在地头静静望着他。落日将许阳的影子拉得悠长，天边铺开紫红色的云霞，像一块融化的饴糖。
时值八月末，暑气还未散尽，夜里却透出丝丝凉意。许阳翻出薄被，搭在院中晾晒。江予安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被角褪色的绣花，全程一言不发。
日子就这般平缓地过着，没有起伏波折。身上的伤口大半愈合，两人悬着的心，也渐渐安定下来。
出发这天，天朗气清。
婶子特地赶来送行，手里拎着一大罐咸菜和土鸡蛋，执意塞给许阳。
“多谢婶子这段时间照顾。”许阳接过袋子道谢。
“跟我客气什么。”婶子摆摆手，目光再次扫过江予安的脸颊，那处浅淡印记不细看很难发觉。她依旧没有追问过往，只低声感慨一句：“路上小心。”
许阳“嗯”了一声。
院里的石榴树叶依旧青翠，枝头果子早已摘完。许阳最后环视一圈院子，转身往外走，江予安拎着行李安静跟在身后。
村口老槐树下坐着几位乘凉老人，看见两人出门，抬眼淡淡瞥了一眼，目光追着他们走远，没人上前搭话。
许阳没有回头。不是心里不留恋，而是身侧已有相伴之人，县城距离不远，随时都能回来。离乡的惆怅淡了大半，更像是一次短暂出行，家永远在这里等候。
江予安将行李放进后备箱，绕到驾驶位坐下。许阳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车子启动的瞬间，他伸手覆在江予安握方向盘的手背上。
江予安的手掌稳当，车速放得很慢，沿着乡间小路缓缓前行。许阳的手没有挪开，轻轻贴在对方指节上，温热的触感相互交融。
他始终没有回头。村口彻底消失在视野，老槐树的轮廓融进远处成片的绿意。许阳望向后视镜，看着那棵树一点点缩小，直到转弯后彻底看不见。
他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江予安握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指骨线条清晰。许阳安静看了片刻，再次抬手覆上去，指尖轻轻摩挲对方指缝。
江予安指尖微微一动算作回应，短暂松开方向盘，反手牢牢扣住他的手。
“累吗？”许阳问。
“还行。”
“到县城还要多久？”
“一个小时。”
许阳“嗯”了一声，不再说话，靠着椅背望向窗外。道路两侧玉米秆已经泛黄，叶片蔫蔫垂落，像一排排晒蔫的稻草人。阳光斜斜透过车窗，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暖意融融。
他忽然发觉，这条路和来时截然不同。
来时夜色浓重，沿途景物模糊，一心只想着赶路。此刻天光透亮，路面干净平整，路边庄稼全都成熟，空气里裹着被日晒烘出来的草木气息。
他安稳靠在副驾，手被人紧紧握着，困倦时可以安心小憩，清醒时便能慢慢欣赏沿途风景。
江予安没有说话，悄悄放慢了车速。许阳侧头看向他，阳光落在他侧脸，颧骨残留的淡青印记几乎看不见，嘴角结痂脱落的地方，露出一片粉嫩新肉。
他忽然察觉，这人比刚来乡下时胖了不少。
“江哥，”许阳开口，“你是不是长胖了？”
江予安愣了愣：“……没有吧。”
“有的。”许阳轻笑出声，“肚子都圆润起来了。”
江予安低头瞥了眼自己，又看向前方道路：“谁让你做饭好吃。”
许阳笑意更深，握紧两人交缠的手：“那我以后天天做给你吃。”
“你不怕我越吃越胖？”江予安带着几分小顾虑开口。
“不怕，我也胖了，哈哈。”许阳说着抽回手，轻轻地捏了捏他柔软的肚子，“真舒服。”
江予安被他捏得闷哼一声：“小阳，你……”
两人闹了一小会儿，车子驶上宽阔大马路，路上车流多了起来，许阳这才收敛嬉闹的心思。
许阳望向窗外风景，江予安专心盯着前路，一路安静相伴。
县城的街道，比记忆里热闹几分。
这不是二人第一次过来。前两次是筛选开店地段，第三次专门看房，今天第四次过来，敲定定居的所有事宜。
江予安开车穿过两条主干道，拐进一条新修的马路，路边全是新建商品房，外墙白漆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停好车上楼，崭新的镜面不锈钢电梯映出两人的身影——二人身形都偏丰腴，肤色白净，腰腹圆润饱满，像两只并肩歇着的水鸟。江予安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楼层数字上。
房子在三楼，两室一厅南北通透。前房主刚搬走，墙面留下不少钉孔痕迹。
许阳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阳台正对小区花园，园内还没栽种花草，但泥土松软，能闻到独属于泥土的清甜气息。
“就这套？”许阳询问。
“不是租，是买。”江予安应声。
安阳
许阳一愣：“啊？买？江哥，会不会太……”
江予安给了他一个温暖的笑容：“小阳，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
许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不愿让江予安看见自己泛红的神色，转身走到窗边。楼下有个小孩歪歪扭扭骑着自行车，家长一路小跑跟在身后看护。
“房款我来出。”江予安站在他身后，声音沉静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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