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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晚上可能会睡不好，这床有点硬。”叶修说，“要不还是回家？”
时意笑了下说：“我以为是床会响，太吵。”
叶修不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真是要顶不住。
“我还要夜班呢，想也没办法。别撩火啊，不然……”叶修说着喉咙动了动，有些艰难，“算了你晚上在前台陪我吧。”
“我想睡觉怎么办？”时意问。
“跟之前一样，在我怀里睡。”叶修说。
“那样睡不舒服。”时意说，“我还是一个人睡吧。”说着还叹了口气，但眼里分明是狡黠。
“时意，现在楼上没人。”叶修揽住她的腰贴近自己，刻意压低了声音，“要是困了可以先睡一会儿。我陪你。”
明明他的语气和平常差不多，却显然是另一层意思。
时意顿时不说话了，耳根有些发烫。
“现在困吗？”叶修问。
“不是很困了。”时意说。
“那今晚要陪我吗？”叶修抬手摸了摸她泛红的耳朵，轻轻笑了一下。
时意顿时感觉到一阵腿软，抓着他的衣领，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拒绝。
“嗯，陪你。”她听到自己说，“但是你先陪我吧。”
储物间内没有开灯，只有西墙上那扇窗外投进来的光。
墙边的低矮小床上，时意在里侧躬着身子正对着墙，而叶修从背后抱着她。
室内过分安静，只有细细的喘息，仔细听可以听到楼下网吧的嘈杂，还有墙内水管里水流咕噜的声音。
“挤不挤？被子会不会太薄？”叶修开口问。
两人刚才脱了外套，现在只盖着一层不算厚的被子。防止时意会冷，叶修又将她抱得紧了些，将两人间的缝隙填满。
“不挤。”时意说，“就是很特别。”
“哪里特别？”叶修问，“床太小了点。”
“不是。因为我还没睡过你的床。”时意说。
说起来，她从来没有亲身去过他日常生活的地方。嘉世的宿舍自然不方便进出，原先他和苏沐秋他们住的地方也没去过，两人最常去的就是她在h市的家。
叶修一愣，也意识到什么，心中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对一些东西后知后觉起来。
“现在睡到了，感觉怎么样？”他问。
“一般般吧，没什么生活的痕迹。”时意说，“感觉不算。”
她看出来这里对他来说确实只是个睡觉的地方罢了。
作为她来说，她因为以前经常搬家所以本身不太喜欢临时居住的感觉，租房也都是长租。
h市的房子也是租久了东西多了不想搬家才跟房东买下来的，真正定下来才将很多过去的旧物重新整理放到那里，但有很多早已经在不断变化中不见或者舍弃了。
时意长大后没什么太强烈的购买欲，花销基本上是还时母和房子的账、人情往来还有必需品和吃饭。只是隔三差五会买几本书，和叶修出门玩才会买一些纪念物，然后就是给他买东西。
她以为她的东西已经算少了，但叶修的更少，甚至大部分都在她家，而且不过也都是她为了方便他住买的。
他从嘉世退役出来到兴欣也就隔了条马路，现在想来轻装得过分，根本就像是换了个地方打游戏而已。
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怎么做到这么轻松的，但也是这样才是他吧。
“习惯了，有地方睡就行。”
离家出走后叶修就没那么在意睡在哪了，以前网吧包厢也能凑合一晚，当初不是苏沐秋收留的话他大概会继续浪迹各个网吧。
时意微微叹息。当初就是隐隐怕有这种情况发生她才把家的钥匙留给他，结果还是没用。
“嘉世宿舍你看过照片的，也就那样吧。在那住了七八年，搬了两次房间，除了洗漱用的，其他的东西不多，几乎全是你买的。”叶修想了想说，“沐橙送过来了一些，我放床底下了。剩下的她说有空捎带过来。”
他平日里也挺简单的，吃住在俱乐部，最普通的水平，一台电脑一根网线基本就能过下去，外出比赛官方也会安排。剩下就是跟时意在一起，算是他比较丰富的部分了。
退役那天从俱乐部一走了之时他都觉得没什么要带的，后来才想到宿舍那些东西，觉得舍不得，就让苏沐橙帮他收拾一下。
现在他仔细一想发现其实东西也不少，什么衣服啊四件套啊抱枕啊茶杯茶叶还有一起出门的时候买的小玩意儿。
他的那些生活痕迹几乎全跟她有关。
对了，还有个针线盒呢，当初在一起第一年圣诞节为了给她一个惊喜，缝那个多啦a梦的圣诞帽的时候顺手买的。谁也没告诉，用完就塞在了电脑桌抽屉里面。
苏沐橙去他房间收拾东西发现的时候很惊奇，说她买的那个线都没有颜色这么全。他没多说，说她如果要的话就转赠给她了。
苏沐橙说不用，还是送别人，又发现认识的人里都找不出一个需要针线盒的，最后还是送给了食堂的阿姨。
叶修想，如果是他自己一个人，可能要带的东西只有一包烟一个打火机就没了，重要的他一直放在口袋里，别的都没那么重要。
和她在一起看起来没什么，其实对他来说整个生活都不一样。他也是突然才发现的。
“住这会不习惯吗？”时意问。如果是她离开呆了七八年的地方肯定会很不习惯。
“还好吧，确实没之前舒服，但是方便。”叶修说，“下楼就是网吧，挺近的。”
比之前在嘉世俱乐部从宿舍去训练室距离近了不少，但也差不了太多时间。
“那离家出走以前呢？”时意斟酌了一下问。
她也是忽然想知道他的生活环境，之前了解到的好像只是一个框架，没有细节。
家住b市军区大院，符合政治中心城市居民的普遍性，爷爷和父母都是体制内的，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叶秋，读国科大，出来也是体制内，家里还有只狗叫小点。这就是他全部的描述。
“以后跟我回b市，带你看那个房间。”叶修想了想说，“虽然也很多年没住了。”
“什么样子的？”时意问他。
“怎么说呢，我想想啊。那种老式的装修，从地板到书桌衣柜什么的家具全是红木的。墙上会挂奖状，柜子里都是书和玩的东西还有乱七八糟的奖牌，还有游戏机什么的。”叶修回忆了起来，“是老房子了，我爷爷那代开始就住那儿。小时候叶秋和我一个房间，都在三楼，后来长大他嫌我打游戏半夜不睡就搬到楼下了。”
时意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具体的形容，在脑海渐渐勾勒起来，忍不住问：“什么奖牌？”
“就什么都有，机器人、围棋、手工……”叶修说着叹了口气，“学校搞的花样挺多的，那时候又爱玩儿，什么都会参加一下。”
时意听着叶修说话不知不觉带出一点b市的口音来，觉得挺新鲜的，也格外悦耳。
她以前也听过别人的，像是肖尧说b市方言，他讲话就容易快，吞字特别严重，她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没有叶修咬字这么清楚好听。
“我好像还有个叠被子的奖。”叶修说着笑了起来，“军训拿的。我和叶秋在家的时候就天天被我爸查，都条件反射了。幸好离家出走以后不用叠了。”不止不用叠被子，“军务”也不用了。
这大概是他们军区小孩的传统，每天还能听到院里的起床号和国歌，小时候还会被组织起来训练。
“我也有个。”时意意外找到共同点，“小学被教官抓去的，他说练一会儿就休息，然后我就练了会儿就不练了，我教官发现都傻了，说你休息完要再练啊。”她说完乐了。
叶修也在她身后闷声笑起来。
“也太实诚了。”他说着把她身体转过来，摸了摸她的脸，“你小时候应该很可爱。”
“那确实实诚。”时意说，“让干嘛就干嘛。但是不算可爱，可能有点迟钝吧。”
“现在反应挺快的。”叶修笑着说，“天天跟我玩文字游戏。”
“有意思啊。”时意眨了眨眼，“换别人可能不知道我在说什么，接不下去。”
“嗯，我明白。”叶修有时候也有这种感觉，所以很喜欢逗她，逗着逗着就会一直聊下去，觉得很开心。
两人不知不觉在床上躺了很长时间。
最开始某些东西似乎一触即发，但是微妙的停滞下来，变成一些絮絮叨叨的交流，最后又变成了现在这样拥抱。
“几点了？”时意问了句。
“应该八点多吧。”叶修判断。
时意伸出手对着窗口的那束光看了眼表，确实和他说的差不多，于是继续安心地窝在他怀里。
“我爸应该会很喜欢你。”叶修忽然说，“时间观念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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