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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杀了他。”明雨枝说。
迦文拍了拍法袍，他周身气质危险，深不见底。明明是极好看的面容，金发蓝眸，身姿高挑，笑意温和。
但在他望着明雨枝时，明雨枝却看见了他华美表象后方的无边血海。
他再去看迦文的样子，只看见他浑身光洁亮丽，不染尘埃，不像是刚刚做出了那种事情的执刑人，更像是沐浴在圣光下的翩翩君子。
直到现在，他望着明雨枝的眼神，居然仍然是澄澈明亮的。
迦文说：“嗯。”他伸出手，要扶起明雨枝。
明雨枝拍开他的手：“你杀了他。”
迦文垂眸，他再次点了点头。
“为什么？”明雨枝上前，他一把拽住了迦文的衣领。迦文像是有一瞬间的惊愕，却不是因为明雨枝的冒犯，而是因为几乎没有人可以离得他这样近。
少年的气质是温暖的，他的脑子里多出了许多记忆，暴食和懒惰都被他吃掉了，并不是同化或融合，是彻彻底底的吞噬，也是因此，那些记忆都浮现在他的脑子里。
他的口舌，在提醒着面前的明雨枝有多么甜美，他的肌肤软得可怕，连呜咽的声音都是一道可口的点心，让人无限沉迷。
他的眼睛，在提醒着他自己曾经所做过的一场场美梦，梦中的明雨枝用一种警惕的眼神看着他，脸颊微微鼓起，眼珠灵动狡黠，想让人亲一亲，摸一摸。
是非常可爱，非常柔软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他脑中占据最清晰的记忆。
少年被关在笼子里，用一种不甘的，愤恨的眼神望着他。他眸中的喜爱清晰明了，目光看向哪里，最终都会落在他的身上。
明雨枝的感情单纯美好，总是悄悄地在背地里看着他的模样，依赖他，喜欢他。
迦文脑中的明雨枝，是他感情最为浓烈之时的样子。他又想到少年不顾一切地冲进牢笼里救他，他诚挚勇敢，纵使有些时候过于天真，却也足够让人喜欢。
迦文当然是喜欢明雨枝的，但这却不是因为明雨枝喜欢他。
他人的感情，无论爱憎，都对迦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喜欢什么，看重什么。
迦文喜欢明雨枝，而明雨枝，也恰好喜欢他。
迦文的眼中浮现一丝怜爱，他说：“明雨枝，跟我走吧。”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明雨枝却只感觉荒谬，他甚至觉得迦文从头到尾，都没有在听他说话。
又是这样，为什么明明做了这么多事，明明发生了这么多，迦文看上去却还保持着最开始的态度，不，是比最开始还显得更加冷酷无情。
明雨枝越发觉得面前的人变得陌生起来，他说：“你利用我。”
“你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去接近暴食，而暴食因为对我的信任，死在了你的手上。”
明雨枝越说，就越感觉自己才是那个罪魁祸首，他的手上沾满了暴食的血，他狠狠抓着迦文的头发，一拳砸在他的脸上，眼中满是痛苦的情绪：“你利用我杀死我的朋友！”
迦文微微偏过脸，他眉目慈悲怜爱，像是没有生气，也不会有愤怒的情绪。纵使不解，也没有阻止明雨枝发泄的举动，他站在这里，全盘接受明雨枝的所有情绪。
看似包容。
实则高高在上，冷眼旁观。
“为什么，为什么！”明雨枝重复道：“回答我。”
明雨枝说：“我还是靠着祂才把你救了出来，你让我成为了一个背信弃义的卑鄙小人，你……你真的是迦文吗？”
明雨枝的眼神前所未有的犀利冷酷，他说：“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变成这幅样子，我的哥哥不可能这样对待我。”
他只感觉喉咙里都是一股抹不去的血腥味，眼前反复出现暴食死时的模样，瞳孔收缩，极度痛苦。
迦文微微皱起眉，他俯下身，手指盖在明雨枝眼上，朝着他轻轻吹了一口气。
明雨枝眼前的血色散去，他感到神经仿佛沉浸在一股温柔舒适的水流中，神情舒缓下来。
刚刚那样偏激汹涌的情绪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明雨枝所有的不快和痛苦都被压制了。
迦文伸出手轻轻击掌，他身后的无边血海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逐渐崩塌的母巢也化为虚无，无数异形的躯体一同消散，温暖的阳光落了下来。迦文说：“我当然是你的哥哥。”
他伸出手，抱住明雨枝。很轻的吻了一下他的眼睛，很轻很克制的一个吻，没有多少亲密的接触，却让此刻的明雨枝想要落泪。
迦文的身上透出无限温暖的热度，他沉浸在这种温暖中，遗忘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暴食的死不重要。
迦文身上的异样不重要。
他的双臂缠紧了迦文的脖颈，脚尖几乎飘在空中，够不着地。
好温暖，面前的人就是他最喜欢的哥哥，他只需要抱紧对方，接受对方给予的一切不就可以了吗？
不需要去思考，也不用去在意其他东西。明雨枝将脸拢在他的衣袍下，很依恋地贴着他。
迦文抚摸着他单薄的脊背，亲吻他的额头：“我刚刚看见你和他待在一起，明雨枝，你最喜欢的人是我，为什么要去靠近其他人。”
“你只要有我不就够了吗？”
迦文抬起他的下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明雨枝只感觉自己的精神、灵魂都要在这个吻下软化成柔软的一滩水。
他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喝醉酒一般贴在他的怀里，听见迦文说：“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
“祂必须死。”迦文说：“更何况，我和祂本就是死敌。有机会的话，祂也不介意一口吞掉我，明雨枝。”
迦文语气微微纵容：“你该承认一件事，那就是我和祂之间只能活一个。”
“我只是选择了最方便的手段，更何况，我才是那个最完美的，你只需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温暖的阳光洒落而下，明雨枝沐浴在阳光下，却只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冷。
他的脑中，两股相反的情绪互相碰撞，一道声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迦文不会这样做，不会这样轻巧地说出这种话，不会这样伤害他。
被明雨枝救出来后，他会很高兴的听明雨枝的话，会站在明雨枝这边。他渴望得到明雨枝的爱，渴望得到明雨枝的喜欢、包容和理解。
他祈求明雨枝不要抛弃他，即使他厌恶暴食，但他也不会用这样的手段，在明雨枝面前如此残忍的施展暴行。
面前这个人……到底是谁？
还是说，在经历过牢狱中的折磨后，迦文彻底黑化，已经疯了？
“和我在一起，我们将会前往深渊，沐浴在深渊本源的洗礼下。你会拥有另外一幅全新的姿态，那样的你会更加美丽，从内而外地蜕变。”
“但你仍然会是那个明雨枝。”迦文语气亲昵，他撕开空间，重新回到虚空中，来到曾经被迦文亲手关闭的深渊通道前。
男人牵着明雨枝的手，准备将已经封闭的通道重新开启。
说着这番话的时候，迦文的声音带笑，满是对于未来的无限遐想，像是回归深渊是对于他来说十分高兴的一件事，最关键的是，他还可以带着心爱的弟弟一起回去。
“我迫不及待要看见你最美的姿态了。”迦文凑到明雨枝面前，轻轻亲吻他的脸，他脸上的笑意是那样完美从容：“这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不是吗？”
明雨枝看着面前这张脸，一道声音告诉他，快逃。
这个人，不是他要找的哥哥。
他要对他做些什么？他要把他带到哪里去？
恐惧如窸窸窣窣的蠕虫般贴上明雨枝的脊背，带来刺骨的寒意。
明雨枝的自我意识在疯狂挣扎，让他想要抬起腿，用力地，不顾一切地从这个让他觉得惊悚的男人身边逃走。
可他却什么也做不到，只是很亲密、很亲密的被迦文抱在怀里。
对方像是一点都不舍得松开他，让他攀在自己肩头，如同攀附礁石的人鱼，一旦松开手，就要被海浪席卷，从岸上坠落而下。
只有待在对方怀里，才是绝对安全的。
即使就是这个人，正准备将明雨枝带到一个极度恐怖的地方去。
明雨枝的眼睛含着眼泪，他几乎认不清面前人的模样，但却听见自己用一种非常高兴的语气说：“太好了。”
“我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
明雨枝蹭了蹭迦文的脸颊，他说：“深渊侵蚀是种什么感觉？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会很疼。”迦文说：“你会蜕变成另外一副伟大古老的存在，比这片大陆，这个世界都要更加古老。”
“我会把我的血肉给你。”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就像是在和明雨枝分享一份圣餐：“吃了我的本源血肉，你会成为我的孩子，又或者说，我的妻子？”
他眼中银蓝色的光芒变得晦暗，隐隐有什么东西要从下方涌出，那眸光甚至是绮丽的，如梦似幻，带着强烈的，令人幻失的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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