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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危险还没有解除。尤其是孩子快要出生的时候，你多留些心。”

    陆屿舟点了点头，目光根本没在医生脸上停留，直接越过他，看向随后被推出来的平床。

    他的手指嵌进珠串的缝隙里，手心里那串珠子越来越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往外烧。

    一切都在他眼前重组，拼合，那些被压在最深处的、不属于现在的他的记忆，一瞬间全部回来了。

    时言在海边赤着脚跑，回头喊他快点。

    时言窝在沙发上，脚搭在他腿上，一边吃水果一边看电视。

    护士有些哭笑不得：“是啊，刚出生的孩子，在保温箱里呢。你不去看看？”

    时言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转过头冲他笑。

    他想起了那个老主持坐在蒲团上，拨着珠子说的那句话。

    珠子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在地砖上弹了几下，滚进了走廊的各个角落。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

    然后是，他跪在一张床边，掀开白布，底下是时言灰白的脸。他一个人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对着一桌凉透的饭，嘴里念叨着言言怎么不吃饭。

    他站起身，跟着护士去了新生儿监护室。

    画面一个接一个地砸进脑子里，快得他来不及分辨。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然后是，他跪在寺庙里，天空出现巨响，时间在他眼前逆流，万物倒悬，星辰倒退。他抬起头，看着那片逆转的星空，笑着流出了眼泪。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但此时此刻，他只能抓着这串珠子，一遍一遍地求。

    然后是，他一个人去了吉普岛，跪在蒲团上，系了满树的红带子。老主持站在旁边说：“机缘尚在，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只是，切勿再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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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病房里安顿好，护士调了调点滴的速度，看了一眼坐在床边死死握着病人手的陆屿舟，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提醒：“那个……家属，你刚当爸爸，不去保温箱那边看看孩子吗？”

    时言闭着眼躺在上面，脸色苍白，身上盖着薄被，手腕上还挂着点滴。

    “魂归来兮，魄返故庐。”

    门从里面推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大人没事了，失血控制住了，麻药过了应该就能醒，快的话明天早上之前。孩子取出来了，男孩，三斤八两，需要进保温箱观察。”

    “……孩子？”

    时言躺在床上，被他弄得眼角泛红，咬着嘴唇锤他的胸口，骂他烦人精。

    陆屿舟攥紧了佛珠，珠子硌在掌心里。他低下头，把佛珠抵在额头上，闭着眼，嘴唇开始动。

    他记起来了。全部记起来了。

    手术室里的红灯还在亮着，走廊里很安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时言熟睡的脸，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松开了一点。

    那是阿尔库俄纽斯星云。那是时言曾在望远镜中无数次观察过的星云。

    他不知道该念什么，他从来没信过这些。

    窗外，一道流星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银白色尾巴，在黑色的天幕上留下一道明亮的痕迹。

    陆屿舟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心，手指还在微微发着抖。

    老主持说的没错。

    陆屿舟的视线一直黏在时言脸上，闻言顿了一下。

    “危险还没有解除。”

    然后，他眼前的走廊开始扭曲。

    他大步走过去，握住推床的栏杆，一路跟着护士把人推进了病房。

    求求你了。谁都好，谁都行。别带走他。

    隔着玻璃，他看到了保温箱里那个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脸，像只小猴子，胸口微弱地起伏着。

    然后是，时言站在马路边撑着伞，一辆车冲过来。

    陆屿舟掌心里的那串佛珠，忽然“啪”的一声，绳断了。

    陆屿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还有个刚出生的儿子。

    “言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这次，我接住你了。”

    串绳已经磨得有些发白了，珠子上面还带着时言手心里的余温。

    他们在一起五年，他们有过一个孩子，他在那个雨夜永远失去了时言，他用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寺庙祈福，最后等来了时间逆转，再一次见到了二十岁的言言。

    陆屿舟把佛珠接过来，攥在掌心里。

    “我很快回来。”他对着昏迷的时言轻声说了一句，好像时言能听见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