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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钢筋的事一直是大哥管着,严昭也知道一些。



    “起初不是太顺利,听大哥说,要做成你说的那种圆条钢筋,不大好弄。后来他们改做了其它样子,已经做出了不少,这几天应该正在试着搭建房屋。”



    钢筋没法焊接,就不能彻底替代大梁,最多能在承重小的地方用用,这些当初程颂都与沈衍说清楚了,想必严晗也不可能彻底摒弃木料建房,但他做出来的钢筋是何样式、在建房中能起到多大作用,程颂也很关心,问能不能去看看。



    严昭点头:“自然可以,正好我也想去看看。明日一早我过来,与你们同去。”



    晚上落脚还是上次严昭提供的地方,院子不大不小,住下他们一行绰绰有余。



    沐浴过后,小少爷盘腿坐在床上,额头抵在男朋友胸口,享受着专属的擦头发服务。



    “严昭是不是又缺钱了?我见他把货单看得挺仔细。”



    黎仁诚放下巾帕,拿起把扇子,按照小少爷教的,一手按摩头皮,一手不轻不重地扇着风。



    “嗯,沈夫子说过,户部银子历来紧张。今年又要防着雪灾,许是更缺了。”



    “雪灾就备粮备炭。石炭没见着,不过这一路咱们见了不少运粮船,粮食应该不缺吧。”



    “不好说,京城粮食多半依靠漕运,平日城内一天的耗费就要上万石。那一船粮食不过百石,码头上看着多,吃用起来也快得很。”



    那倒是,程颂的脑门在前面胸膛上点了点。别的还好说,但就算用了肥料增收,如今的粮食产量与后世也没法比,吃不饱肚子的百姓依旧到处都是。



    土豆是种出来了,但距离大规模推广种植还不知需要几年,其它粮食进一步增收的办法他也想不出来。



    唉,当初选专业的时候怎么就没报个农学呢……



    【作者有话说】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画砚:少爷睡了吗?



    程颂开门:快了,你们又咋了?都不睡觉干嘛呢?



    画砚:来找少爷吃点夜宵。



    程颂:哪来的夜宵?



    画砚:丰乐楼买的啊,这糕点里用了果子汁,过夜就不好吃了。



    程颂:不能过夜你买它干嘛?想吃哪天再去啊。



    画砚:买来当夜宵啊,不能过夜的才好今天就吃,嘿嘿!



    冶铁坊



    次日才吃过早饭, 严昭就来了。程颂还叫上了第一次来京城的袁智,众人结伴去了城外。



    严晗在的地方距离搭建了高炉的冶铁坊不远,程颂问了问方向, 说先去冶铁坊看看。



    刚开始炼钢时, 这里只修了一座高炉, 如今已经有了三座。日日不停地运转,给才下马车的众人送来一股扑面的热浪,里面还夹着呛人的铁锈和焦炭气味。



    袁智和几个小少年没见过这么高的炼钢炉,都捂着口鼻仰着脖子, 一脸的惊讶。



    程颂提醒大家赶紧把口罩都戴上, 只是这里实在太热, 口罩还没戴好,额头的热汗已经冒出来了。



    初冬时节, 作坊里的工人也就在短褐外面加了件厚布袄子。离着高炉近的,还有几个光着膀子的。



    把守作坊大门的官兵看到他们几人, 不认得也看得出身份尊贵,走过来客气地将人拦下。



    严昭身后的随从掏出腰牌,官兵看过之后赶忙行礼,之后转头就往作坊里面跑去。不一会儿, 主管冶铁坊的官员便小跑着出来了。



    官办冶铁坊都是朝廷直接经营, 这间作坊又是皇子督办、可以直接炼钢的, 官员是工部直接派来的, 品级也比别处的高两级。



    看懂了随从的眼色, 官员只是恭敬地朝着严昭行礼, 没敢喊出太子。



    “不知公子过来是想?”



    严昭道:“只是随意看看,忙你的吧。”



    官员低头应是,但也没敢真的转身离开, 不远不近地坠在众人身后。



    大门不远处有座凉棚,看样子应该是工人吃饭的地方。这会儿不是吃饭时间,里面摆着好几个大盆,几个年纪大的工人正在清洗盆中的碎布片。洗好的那些也不用晒,直接放到盛了清水的木桶里。



    碎布片多是巴掌大小,看出袁智的不解,走在他旁边的勤学松开压着口罩的小手:“这是垫在口罩里的湿布。大少爷说,作坊里灰尘太大,只靠口罩防不住,里面最好垫块湿布。”



    这东西水泥作坊也有,小少年们都认得。口罩里垫块湿布是没那么呛鼻子,只是垫一会儿就落满了灰尘,还干得很快。干掉的布子吸附效果不够,必须换块新的。



    冶铁坊比水泥作坊还热,湿布肯定换得更勤。



    十几个轮休的工人走进凉棚,坐下之后扯出了口罩里的湿布扔进一旁的大盆里,又从木桶中捞出块干净的垫进去,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还趁着换布的工夫使劲咳嗽了几声。



    程颂看向那人,微微皱了皱眉。当初生铁直接炼钢成功时,那些参与的老铁匠都是十分激动,捧着钢钉不舍得放下,其中就有这人。



    走到铁匠身边坐下,听着他有些粗重的喘息,程颂问道:“大叔,您这咳嗽是偶尔的,还是每日都咳?”



    老铁匠使劲压下喉头痒意,眼睛眨了几下,也认出了程颂,立刻站了起来拱手:“哎呦,原来是小公子。”



    他不知道程颂的名字,但记得生铁炼钢的法子就是这个小公子想出来的。



    程颂起身把人拦下,让他坐下说话。



    听小公子又问了一遍,老铁匠答道:“日日都咳,小公子也许不知,干我们这行的,老了都喘。”



    说完实在忍不住又咳了两声:“等咳不动了,也就差不多了。”



    画砚跟在程颂身后,看向这位也就四十出头的工人:“老了?大叔看着也不算老啊。”



    “三十八了,不小了。”



    铁匠叹道:“在这里干活儿的,没几个能活过五十。”



    画砚惊讶地啊了声:“为何啊?”



    老铁匠看了看跟着过来的一群小公子,眼神暗了几分。



    “这行当,就是拿命换钱。我师父师兄都是才过四十,人就走了。”



    说完话,喉头又痒了起来。老铁匠背过身,轻咳着用手锤了锤胸口。



    贴墙的长桌上放着茶壶茶碗,画砚跑过去倒了一杯,端回来递给老铁匠。



    老铁匠赶忙站起来接过:“哎呦,多谢小郎君。”



    小少年们都去过水泥作坊,那里也是整日灰尘不断,但也没有这里呛人。程胜走到画砚旁边:“请问大叔,戴了口罩和湿布也不管用吗?”



    一口气喝完了碗中粗茶,老铁匠又喘了两口气:“管、管用,戴了口罩,用湿布捂了嘴,能舒服不少。以前在山里矿场干活儿,那边才是整日里吃灰。一天下来,咳痰都是黑,我这毛病都是那时候攒下的。”



    周围时不时的咳嗽声听得程颂拧紧了眉头,他侧头看向一桶桶的湿布,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楚的难受。



    即便无法确认,也能猜个大概,冶铁坊这些早逝的工人匠人,很可能都是被尘肺抢走了寿命。



    仔细算下来,最早的长宁水泥作坊开了不过三年。而且一开始他就给工人们配了口罩,也提醒舅父不能断了给作坊地面洒水,让落了地的灰尘能不再扬起来。可这些措施并不能彻底防住粉尘,保不住工人日益受损的心肺。



    材料受限,他也做不出现代那种防尘面罩。之前去水泥作坊很少听到咳嗽声,但等年头长了,不止干活儿的工人,怕是舅父大表哥都要咳坏了肺。



    与铁匠的对话有些沉重,程颂收拾了一下心情,才带着孩子们参观了冶铁坊,给他们讲了冶铁炼钢的过程,还一直等到看完了一炉铁水出炉。



    在作坊待了半个时辰,大家脸上就脏了不少,都是粉尘混了热汗留下了。离开前孩子们用水沾湿了帕子擦了脸。



    画砚把湿帕子递给少爷,隔着口罩闷闷道:“少爷,这冶铁作坊着实难受。”



    当初他陪着少爷黎秀才来过不止一次,记得当时的粉尘没有这么大。



    程颂接过帕子抹了抹,回道:“那时候是在尝试炼钢,只有一座高炉。加上开工不久,粉尘的积攒没有如今多。”



    “那以后周大伯他们,也会日日这么咳嗽吗?”画砚追问。



    程颂垂眼:“嗯,要一直在作坊,怕是躲不过。”



    “那怎么办?口罩要是防不住,多加几层行不行?要不少爷换个买卖?咱们别干水泥了!”



    程颂把帕子塞回画砚手里,又在他肩头拍了下:“回去想想办法。”



    ……



    离着冶铁坊不到二里路,就是试验钢筋建房的地方。



    这里紧邻着官道,占地不小。地上堆了许多扁长的钢条,还有不少水泥木料。他们到时,大皇子严晗正在指挥工人用麻绳捆扎那些钢条。



    见礼过后,画砚瞪着那些扁钢条问道:



    “少爷,这就是钢筋?”



    “呃,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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