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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授过程中,娄教授选取的都是经义中较为浅显易懂的部分,理论讲得很少,多是引用实例。讲到读书对农事的作用时,还特意拿做出过肥料筒车的院长举例。



    学生们感受如何还不可知,院长本人和他家书童都听得十分专注。一个悄悄自豪,一个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读书作用”之后,娄教授又多讲了“交友”。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交,什么样的人应当远离,如何与朋友相处。对于正与同窗们一同成长的学生而言,算得上与立身密切相关的实用知识。



    中途休息时,画砚与身边的小七分享:“当初第一次相遇,少爷就认定黎秀才是很值得结交的朋友。”



    小七重重点头:“黎秀才确实好,少爷也好!”



    讲座分上下午,每次都要站一个多时辰,对于干惯了活儿的诚颂书院学生而言算不得什么,私塾来的二十多个学生难免有些吃力。



    他们穿的都是长衫,来时还自觉更像读书人,站着站着就撑不住那份骄傲了。台上夫子讲得精彩,又不舍得悄悄离场休息,一天下来腰腿都是酸累不堪。



    听了娄教授讲的真诚交友,程胜勤学更为上心地招待自己同窗,讲座结束就带领大家去了书院饭堂。



    哥哥说这两天也包了他们饭食,同窗们没有来过书院,他俩得尽好地主之谊。



    私塾也管饭,夫子家人做的,每顿都是一饭一菜一汤,哪比得了书院的荤素搭配。除了一道荤菜只能凭券领取一份,其它的都是随便吃。



    私塾学生也并非都是家境殷实,这样顿顿不限量的饱饭就是自己家中也未必能做到。听说诚颂书院也有人准备科举,半工半读是辛苦些,但要日日饭菜都是这般……



    院长不知道二弟已经把私塾学生招待的有了转学想法,正抓着炭笔小本站在讲堂下,认真聆听廖公的讲座。



    抱着以身作则的端正态度,他也没给自己安排座位。全场唯二的座位就是给廖公和娄教授的,今天倒是临时又加了一个,给了私塾夫子。那先生也不过四十多岁,但站了一天明显看出体力不支。程颂也不好怠慢了二弟老师,给他也搬了张凳子。



    前一天娄教授讲的通俗易懂,但也能从经义中找出对应的篇目。廖公今日讲的则自由得多,全是自己辞官之后游历各处的见闻,正好也是程颂最感兴趣的。



    学生们同样听得津津有味。书院经常能吃到杂米豆饭,里面的白米都是走运河从南方运来的。听到廖公讲解水田的样子,说“稻米要在水田里插秧苗”,讲堂内响起一声声稚嫩的惊叹。



    田里灌了没到小腿的水,苗插在泥里,水漫在上面,居然泡不坏?



    听到下面的惊叹议论,廖公端起茶碗喝了口,润了润嗓子继续讲道:“江南不止多水田,也多水路。许多地方的百姓,赶集都要坐船去。那些家门口就是河流的,买个菜都要划着船去。”



    讲台下,窸窸窣窣的惊讶又响了起来。不是所有学生都去云州见过运河码头,许多人连船都没见过多少。新北村也有河,但那河里没船,能划着走的只有今年才见过的木筏,撑筏子打鱼的还是位女子。还有,出门就是河?那不留神掉下去怎么办?不会游水的是不是都不能出门了?



    程颂身后也传来一声低低的感慨:“家家棹小舟,目不识车轮。1不缺水,农人的日子,定能好过得多。”



    程颂回头:“将来取中进士,袁兄可以向朝廷申请,去江南多水的地方做个官。”



    “借院长吉言!”



    后面那人轻轻笑道。



    这人正是前些时乡试路上结识的袁智。他比廖公娄教授晚一天到的书院,听说这两日有宿儒讲学,直呼幸运,每日一早就跟着程颂黎仁诚来了讲堂。



    袁智也取中了举人,他的户籍在省城,云州这边看不到完整名单,程颂无法在第一时间得知他是否中举。不过他并没忘记此人,只是黎兄中举之后事情太多,等想起来打听袁智的考试结果时,这人就带着妻女自己找来了。



    当初分别时,程颂已经发了来书院任教的邀请,也提到了书院里有医术不错的大夫,只是暂时回了京城。



    是否任教不提,袁智一直惦记给女儿治病,等乡试结果下来,就想来云州,可他也得去省城参加鹿鸣宴,回家之后又要接待不断上门拜访的乡绅富户,招待完这个又来了那个。折腾了半个月才算是消停了些,他们夫妻便立刻收拾行囊来了长宁。



    其实只是接待还好说,鹿鸣宴上知州大人赏了银子,待客的茶水点心还是备得起。只是那些人中,很多都要给自己送银子。袁智并非不懂变通之人,不带附加条件送来的银子,能收的他就收了,也都仔细记下。以后对方家里喜事,他照着还回去就好。至于那几个想要给他送什么年轻美婢、甚至拐弯抹角劝他休妻再娶的,全被他客气地轰了出去。



    他与妻子是少年夫妻,情深意重。成亲之后妻子一直用心照顾他和女儿,没生儿子算什么休妻理由。才中举人就抛弃妻女,这么天打雷劈的事,打死他也做不出来!



    省城与云州同属河东道,举人名下的免税田都是三百亩。鹿鸣宴后,袁智又用了几天处理寄名田地的事。一下收了三年的寄名费用,才全家来了长宁。



    他来书院最主要的目的是为女儿看病。正好楚知问也回来了,当天就给甜儿诊了脉,结论与其他大夫差不多。不过他又结合甜儿的身体情况调整了两味药,还建议他们夫妻让女儿多去外面活动,不要总闷在家里。



    看诊是程颂画砚陪着去的,听了楚知问说的,就带着他们一家去了童果斋。



    甜儿才四岁,身体还不好,能做的活儿有限。程颂让小花队长给她安排个轻省的。



    特别爱笑的小花已经十岁了,刚刚升任了童果斋队长,性子沉稳了不少,听完少爷吩咐,主动过去拉住小妹妹:“最近都在做山楂干,每天都要晒好多,甜儿你就给山楂干翻面儿吧!”



    这两天袁智来听讲学,妻子红巧就带着女儿去了童果斋。也许是在家里闷得久了,甜儿很喜欢童果斋。这里小孩多,自己还能给家里干活儿挣钱,娘也在这里,真是个特别好的地方!



    童果斋常年备着鲜果,秋天买的最多的就是梨子。吴婶子得了少爷吩咐,每天都要熬上两大锅山楂梨子汤,让这小姑娘和童果斋的娃娃们一起喝。汤料配比还是楚大夫给的,说是润燥顺气。



    红巧感激程颂介绍了大夫,她自己也喜欢童果斋,主动给吴婶子帮忙打个下手。吴婶子一向待人热情,更何况是小东家的客人。半天的工夫,母女俩就在童果斋混熟了。



    袁智要去京城赴考,起码暂时无法留在书院任教。夫妻俩商议过后,决定袁智自己去京城赴考,妻子带着女儿先留在书院。



    楚大夫医术好,留下可以随时过去调整用药,就算无法一下治好,至少可以把女儿身体调理得更好,他自己去京城也能少些牵挂。等会试结果出来,再来接她们母女不迟。商定之后,袁智就与程颂商量想在书院租个房子。



    程颂没要租金,问过袁智的经历,听说他也曾靠着抄写话本挣钱,便给他提供了两个故事梗概。要求是字数不用太多,写得精彩、便于配图就行。袁智的学问胜过陈卓,不到两万字的话本,几天便写完了。程颂看过很满意,说租房钱就从话本分成里扣。



    两天的讲学很快结束,余韵却是久久不散。



    即便学了识字算术,诚颂书院的学生中,还是有不少人认为自己只是来学手艺的。与那些准备科举的书生不同,算不得真正的读书人。



    娄教授对于读书目的和作用的解读,让他们重新认识了自己正在做的努力、认同了自己读书人的身份。而廖公口中外面的天地,也让他们产生了许多向往,大家读书做事的劲头儿都更足了!



    对于讲学的效果,院长是满意中夹杂着几分无奈。看向又来汇报工作的许正,决定道:“去找宋归,让他发个劝学的全员通知。”



    许正拿起纸笔:“少爷,通知内容是?”



    “有心向上就该抓紧空闲好好读书,不是申请多加班!”



    ……



    程颂原打算十月底乘船去京城,雷冲得了京城消息,说那边入秋之后的天气也不算好,怕运河提前停航,建议程颂早点过去。



    走陆路要多十几天的路程,程颂抓紧安排,决定十月二十就出发。



    上次进京,只有他和黎兄画砚,船只都是雷冲安排的。这次同去的人多,还要把年底前要发往京城的货物一同运走,包船更省事,还清静。



    他原本的打算是只带画砚和梁言梁文。后来想想,去京城的机会多的是,见证黎兄参加会试怕是仅此一次,便挨个询问了一遍,谁愿意去就一同带上。



    自己大哥去考会试,小仁安很想跟着。黎仁平考虑过后,还是决定留下。书院事情不少,母亲和大姐身边也该有个家人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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