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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是假消息?”



    王止愁道。



    陈卓停下笔:



    “应该不是虚言。不过消息只说颂弟被参,具体的罪名却是模糊。如今传得这么热闹,倒像是被刻意宣扬了。”



    当初沈衍王显在秀才院授课,他也跟着听了不少, 进益极大。除了科举内容, 两位夫子也没少提到为官之道与一些朝堂之上的规矩。最近这些传言, 在他看来就很不寻常。



    程颂远在肃州, 就算京城有人参了他, 无论什么罪名, 都不该在本人都没到场的情况下,谣言已经满天飞了。而如果真是能做实的罪名,那传来的消息就该是朝廷派人去肃州拿人了。



    眼下这般情形, 倒更像是在给他抹黑,想要坏了他的名声。



    黎仁宁也从其他客商那里听了些传言,内容也都是不利于程颂的:



    “若真是抹黑,也许与那些金饰有关。”



    每逢年节,宁工坊就会推出节日特别款,一直很受欢迎。年初程颂他们去了京城,带回来几样贵价金玉首饰,说是这两年时兴的新样子。



    黎仁宁看了,就也想试试绢花样式的金饰品。程颂自然支持,建议黎大姐选几个心灵手巧的女工,成立个专门的设计部,就开发新样子。他去肃州前,乞巧节的特别款就已经卖光了,中秋的款式也都被预定了。



    之前没有人做绢花首饰,宁工坊的货卖得再好,别人也不好说什么。但制作金玉首饰的商家不少,而且多是财大气粗的大商,背后还可能站着朝廷官员。很可能是他们卖得太好,冲击了同行利益,引发了哪家的报复。



    这个猜测无从证实,倒是有些道理,王止担心继续向京城卖货会给小东家招来更大的麻烦。可商行的订单确实一直没断,他实在拿不定主意,才趁着陈卓做账,把黎仁宁也请来,与他们一同商议。



    “既然沈夫子他们没传来消息,应该算不得严重,最好还是正常卖货。”



    陈卓说道。



    当初去京城的只有程颂黎仁诚和画砚,除了他们仨,其他人并不清楚严昭的身份。只模糊知道他是位高官子弟,沈衍王显也有官职在身。大家一直以为,京城来的这些人中,身份最高的是小王爷盛岐。



    盛岐跟着程颂去了肃州,没法帮忙打探消息,但凭着程颂与严昭等人的交情,真要有事,定会传信过来。既然什么消息都没有,那事情应该没那么严重。



    “是!”



    黎仁宁点头赞成。宁工坊成立不过两年,背后的议论从来没断过。批评货品价高的,嘲笑她这个女掌柜嫁不出去的,她从未真的在意过。



    “现在不发货,倒像是心虚承认了那些谣传,不如就当没听过,照常做生意。”



    ……



    京城,皇宫。



    做完了功课,严昭正在看画砚寄来的画。画砚每次只寄画芯,就为给他看看各地的风貌,弥补他不能亲至的遗憾。这些画他都交给姚伴伴裱好,挂在专门的厅中。



    这几幅画的是临西城的景象。有榷场里讨价还价的热闹,也有边境小城特有的荒凉。至于那本弹劾程颂的奏折,就压在他桌案一角。



    折子是葛伯坚递上来的。从最早的识字书开始,这礼部尚书就对程颂存了偏见,年初在朝堂之上也没占了上风,真是说得上积怨颇深了。不过折子上的内容可不止人们猜测的售卖高价货品助长奢靡之风,还与今年新出的内衣有关。



    以往不管夏日如何炎热,会在户外穿着短裤的,多是农夫力工。士族和富家子弟宁可热得冒油,出门也得是长衫长裤。偏偏今年受了宁工坊内衣的启发,不少人自制了比内裤略长的及膝短裤,有在家偷偷穿的,也有着急办事套了件长衫就出门的,被人发现了也只能讪讪一笑。



    这事在京城也成了笑谈之一,而且被一直看不上程颂的那些人当作把柄抓住,又给他加了条伤风败俗的罪名。



    当日葛伯坚递上奏折时,很是痛斥了一番“街头巷尾短裤横行”的不良风气,义正言辞得像是程颂把传统礼教都给践踏殆尽了。



    不过朝堂之上也有支持程颂的,说即便没有内衣,以往也常有人急着出门衣冠不整。而且那本《长寿保元须知》写得清楚,内衣就是穿在最里面、需要每日更换的衣物,并未提倡外出穿着。不能因为个别人的失仪,就把责任都推到程颂头上。



    他父皇倒是没有责备葛伯坚小题大做,毕竟礼部本就有规范礼教的职责,但也驳回了他传召程颂进京问罪的提议。



    朝中这些王公大臣,不少都借了亲眷的名义开着买卖,早都是公开的秘密了。只要没有过分滥用权力,朝廷都不会过分干预。葛伯坚家就有间珠宝行,他对程颂的不满,就是从宁工坊的饰品在京城热卖开始的。



    这些内情连他都知道,父皇自然也清楚。严昭没给程颂传消息,就是确定他不会因为此事受到朝廷责罚。但京城里和葛伯坚一样不喜程颂的官员富商还有不少,那些对程颂不利的传言也不会轻易止住。



    这种事朝廷不会出面干预,不过传言的事总是可大可小,说不准程颂之前靠农具和办学积累的名声都会被牵累了。这一场他会如何应对,严昭也生出了几分好奇。



    ……



    远在肃州的程颂哪会知道自己又成了京城奢靡风气的引领人,晚饭过后,小少爷正兢兢业业地伏案思考,为大琞的水利事业出谋划策。



    画砚也凑在一边给好朋友们挨个写信,听少爷叨叨出他新想的办法,孩子嗖地抬头:



    “这这这,这计策又得少爷花钱?!”



    程颂愣了愣:



    “呃,花不了多少,放心。”



    “花不了多少也是花,咱们最近就花钱了!种地挖树还要修路,榷场就赚回来几万两,哪禁得住这么花!”



    书童愁得头都大了两圈。



    程颂倒是不急:



    “车到山前必有路,印坊不是快开工了?咱们也不是没货了,实在不行就再卖些。”



    云州带来的货物中,内衣和天清都卖了,酱料留在了牧场自用,还有近万斤没卖的货物就是糖。有冰糖,也有沙塘,都是作坊自制的。结晶冰糖剩下不少甘蔗汁,都被熬成了沙塘,长宁书院也用不了,这次程颂就都带过来了。冰糖坊上半年还有不少正在结晶中的,沙塘也可以随时再熬制。



    榷场里只有官市卖冰糖,不好坏了严昭的买卖,他们带去的那些就又拉回来了。雷冲问过程颂,要不要给太子去信,把这些冰糖原地买下,他找人送去榷场,被程颂拒绝了。



    几千斤冰糖而已,犯不上麻烦严昭,留下自用或是加工成吃食售卖都行,只是回到肃州之后太忙,还没顾上操心赚钱的事。



    见一旁的梁言似是欲言又止,程颂主动问他怎么了。



    “少爷,要是钱不够,连青那里应该还有。”



    梁言轻声建议。



    画砚跟着点头:



    “对对,连青那里的银子肯定没花完!”



    当初少爷那个来历不明的瓶子卖了十一万两,三万两买了田地,剩下的八万两都留在连青,说那钱是搜刮百姓得来的,就应该用在当地的扶危济困上,一文钱也没带来。



    后来黎秀才也来了肃州,那些银子就交给廖掌书了。



    连青工钱低,算上管饭应该也花不了一万两,至少还剩六七万两银子呢!



    “那银子不动了,咱们还没到那个份儿上。”



    程颂说。



    连青的银子是没用完,但他们还没收到钦差过来查案的消息,百姓的苦日子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那银子就先留着备用吧。



    除了买下的一万亩田地,连青倒还有个能赚钱的童豆斋。上次廖阔来信说过,豆粉卖得不错,但毕竟做活儿的多是孩子,没法大量出货。而且豆粉价钱低,一个月能挣下一二百两就算多了,也没必要送过来。



    “那……云州商队的工钱,要不就让家里那边结吧?”



    梁言又说。



    从云州出发时,少爷给脚夫们预付了三成工钱。过些日子他们就要回去了,待结的工钱还有近四千两,加上回去路上的吃住花销,还得多备出两千两,又是一笔近在眼前的开支。



    梁言说的家里就是书院和云州那些作坊。



    “好办法。”



    程颂冲孩子笑笑。



    “那我写封信,嗯……就给大姐写吧。”



    其它作坊别看规模大货量多,真要比起利润和现银的流动,还得是宁工坊。



    【作者有话说】



    后面还有一章。



    今天这章写了两个小剧场,就拆成两章发了。



    感谢看文!



    小剧场:



    程颂:你这?你写了本书啊?



    画砚:没有,就写信了!虎子、牛娃、许正、于超、崔勇……哎呀好多人呢,哪个不都得问问说说,一人也就写了一页多点。这信纸叠起来就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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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仁诚接过纸笔, 说他来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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