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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的瓶子,真要卖给那县令?”
廖阔一脸可惜地看向程颂。
“也没多……咳,也就还行吧,卖就卖了。”
程颂摸摸鼻子。
“你到底如何打算的?为何要将如此好的物件卖给那县令?这琉璃瓶若是拿去京城,卖价绝不会低于十一万两。”
盛岐放下瓶子,眼中浮起疑问。
他当然相信程颂的人品,更相信他不差这个钱。反正身份都亮明了,他说不卖、甚至刚刚县令问起珍品时,只要程颂坚持宝贝不可示人,那县令也不会有胆量多言。
“还有那税单,你应该已经想好了要当作证据送去京城了吧?”
“是,没错!”
小王爷洞若观火,程颂没否认,反问盛岐:
“证据定是要送去京城,不过就算御史台派人过来,查实贪污,那这人贪下的银子会送往何处?”
“查没的银子?那自然是上缴国库。”
“可那贪污所得中,有不少都是盘剥百姓、滥收赋税所得,这部分银子可会退还百姓?”
程颂又问。
退还百姓?
盛岐顿了下没说话,但他似是猜到了程颂的用意。
“是啊,能退吗?”
画砚也追着问了句。
“依照律法和过往旧例,应是将这部分钱财退还百姓。或是免除部分来年税钱,用以弥补百姓损失。”
黎仁诚解释道。
“是,是有这个说法。只要查实是从百姓手中滥收的,应当是会退回。”
盛岐跟着说道。
“昨日在食铺中,店主刘伯说过,县里要收钱,从来都是派了差役强行收取,除了户钞,从未给过其它凭据。这样的情形,如何划定弥补损失的标准?百姓说交了多少,就给退多少?”
“这个,没有凭据,依据证词应该也能判定。”
听程颂这么问,盛岐回得也不是太有把握。
他揭露过的军营贪腐案,与眼下的情形不同,而且后续审案他并未参与,判决的细节了解得也不算详尽,只知道最后那些贪污饷银、苛待兵士、不顾百姓生死的官员都被下了大狱。而边境之上因为他们受难的百姓,很多都像黎家人一样早就逃离了当地,能获取一点赔偿的,也是寥寥。
程颂说话时,几个孩子也在认真听着。
“就算有证词,也未必能要回所有多收的银子吧?”
程胜摇了下头,轻声说道。
“为何?”
画砚不解。
“刘老伯不是说,前头两任县令在时,县里也有不少多收银子的名目?况且百姓大多不识字,兴许一两年内交的钱数还能记得住,早些年的事怕是未必能说得清、记得准了。”
“嗯,这倒是可能。”
盛岐赞同道。程胜说的问题确实很可能发生。前面的官员已经历任,就算能追究过往,能不能把银子追回来还真不好说。最大的可能就是,惩罚只是惩罚,卷走的那些银子,未必能还回来。
“所以,你这是用琉璃瓶把贪官银子套出来、补偿给百姓?”
盛岐问向程颂;
“那县令还未被治罪,你定然不能把这银子分给百姓。刚刚你说要买地,难不成是要在连青再弄个南北新村?不过说实话,你这笔买卖……”
他没接着往下说,但意思众人都能听懂。程颂要真想救助百姓,把瓶子卖给别人,应该能换取更多银子,刚刚定下的这笔买卖,反倒是县令赚了呢!
“你这根本不是套出县令的赃银,反倒是赔钱卖了个珍宝瓶子啊!”
画砚听得直点头,昨日清洗瓶子时,他就觉着亏大发了。
那么好的琉璃瓶子,他问少爷何时买的,少爷居然说是买花送的!除了春季一筐一筐的收购野花,少爷何时还买过花?
这不是把他当小傻子糊弄嘛!糊弄他也就罢了,干嘛还拿这么好的瓶子去便宜那贪官啊?连小王爷都说是赔钱买卖!
不过那瓶子再可惜,也是少爷的,如何处置自然少爷说了算。他更气的是——那黑心县令,保不准正笑话少爷傻呢!
“这买卖不亏,各位无需可惜。”
程颂对瓶子毫不在意,家里还有好几个呢。他也没忽悠画砚,花瓶确实是买花送的。
他喜欢用鲜花装饰家里,常去的那家花店就在小区外面。后来店铺搬家清货,店主就送了他几个不好卖又占地方的小花瓶。
昨天听说了连青县令的恶行,他便想出了这个“珍品私藏”的钓鱼计策,趁着洗澡的工夫抓紧回了趟家。
不能过于超前、又得特别稀罕,还得是谁都能看出来的那种稀罕,匆匆转了一圈,程颂最终相中了值不了几块钱的玻璃花瓶。
插着花的他没动,直接从杂物箱里拿了个没用过的。不过那箱子放在阳台外面,盖子也没合紧,瓶子里外都积了一层灰。他怕离开时间长了被人发现,只好带回大琞再清洗。
至于卖瓶子的银子,肯定不能大张旗鼓的发给百姓。不止时机未到,就算将来贪官伏了法,如何补偿百姓也是审案的官员定夺。他一个小小县男,眼下找不出理由随意给百姓发银子。
今天这番操作,与其说是为了套出县令贪污的银子,不如说是抢在查案的官员到来之前,尽早把银子置换出来。否则就如黎兄和盛岐所言,即便查实定案,这钱大半还是会被收缴国库,百姓能得到的赔偿很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至于说如此操作算不算占了朝廷便宜?小少爷一点不虚!
若是将来查案官员能抄了贪官的家,就让他们把瓶子收走,留存国库也算得上一件宝物,卖了换钱也不会低于十一万两。他只是提早取了银子,好帮助被欺压的百姓生存下去。
他也不打算在连青搞出个南北新村,具体如何安排是后话,他得利用县令想要买瓶子的急切,先把买地的事情办下来。
趁着衙门还没来人,程颂又去关心茶叶制作了。石家父子已经把鲜叶揉捻好了,他按照记忆里的步骤把茶叶盖到笸箩里发酵。顺利得话,晚上就能发酵完成。
不过这中间又出了个小插曲,他们没有铁锅!
按说制作红茶不用炒茶,程颂在现代见过,发酵完了就该烘干了。可合适的烤炉更不好找,那就还得用铁锅翻炒替代烘干。就算比不了烘干的效果,也不会差得太远。
客栈里没有,张樘跑去醉仙楼打听了一下,也说没有。
其实商队里带了铁锅,只是绑在行李中,卸车拿锅不如去借一口省事。不过——
“你家有铁锅?”
程颂问石大,就是小鱼他爹。这两天都在醉仙楼吃饭,确实没见着炒菜。县城最大的酒楼都没有铁锅,他家怎么会有的?
“有,有一口,不大。早些年跟一位老茶工学的制茶,那老伯孤寡一人,是我给他送的终。他没别的留下,就留了这口锅。”
石大回道。
家里穷,但靠着制茶多少能有点进项,这口铁锅他便一直没舍得卖掉。
没有办法就只能卸车找锅,不过锅和锅还有些区别,想着尽量保证不出差错,还是使用自己习惯的最好。程颂琢磨了一下,决定让曲湛带小鱼回去取锅,骑马来回,现在走,城门关闭前应该就能赶回来。
……
连青县令把大量田地闲置的罪过都归到了百姓身上,真实的原因其实是衙门的赋税过高。
朝廷规定的农税,是参照每户的田亩数量、土地等级综合制定的,赶上灾年必然要减免。连青这里却有自己的规矩。
税额只看你家有几亩田,地力如何、是否遭灾一律不论。遇到灾年没有减免,平安的年份还可能增加不少杂派。到月份就得交,交不起你就去借钱,反正衙门不会少收!
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粮食,有些农户连衙门要收的钱都交不上,甚至要借钱度日。这种局面,谁还忍得了?不如把田卖了,至少不用再交税了。
等着茶叶发酵,左右也无事,程颂请石大父子过来,听他仔细讲一讲连青的税赋到底有多重。
屋里人多椅子少,伙计给他们送来几个小凳,孩子们在少爷对面坐了一排一同听着。
“那卖了田地,农户如何过活?”
程胜抢先提问。
“去城里做工,或是去大户人家做佃户,虽说也就是挣个糊口钱,好在不用担心交不起税钱了。”
说着说着,石大又忍不住叹气。
“这些还算好的。有些人家,地卖了也填不上窟窿,只好揣着卖地的钱,趁夜偷偷跑了。”
他家有父辈传下来的十亩田,平日里靠打些山鸡野兔、上山采药贴补,才能勉强把税钱交上,家里却怎么也攒不下积蓄。
前些天被关进大牢,他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安危,而是下个月的秋播。他和大儿子出不去,只靠媳妇和闺女、小儿子三人,根本种不完。
“农户手里的田地,都卖给富户了?还是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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