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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意做了很多次手术,手才恢复到现在。小语,你知道一个外科医生的手,贺知意的手,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谢菁低头哭泣,“我真的以为他会撑不下去,可是他活下来了,他为了再见你。所以,小语,可不可以请你让他为了你做手术?”



    谢菁双眼模糊,看不清靠坐在床头的温斯语是如何神情,握住了他的手,再度祈求。



    “知意的手真的恢复了,他只是不再相信自己,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情,所以他一时间、直到现在也接受不了…可是他的手真的恢复了,他可以做好手术的,只有他能做你的手术。我劝不了他,所有人都劝不了,只有你,小语……求求你,你让他为你做手术,好不好?我真的,真的不能失去两个孩子……”



    温斯语直视着谢菁。



    可是,他什么都没能看见,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镇定剂让他情绪迟钝,感知迟钝,只是朦胧地感觉到有什么在他的脸上滑落。



    “什么,时候…”



    “车祸,是知意准备向你求婚那天。”



    温斯语手脚冰凉,身体不自觉战栗,心沉得很低,很低,疑惑丛生,睁得大大的眼睛在落泪,在惊疑。



    谢菁也明白了,贺知意还是没有告诉温斯语这件事。



    于是,用温斯语能明白地又说了一遍。



    “是你提分手那天。”



    那天,



    是因为那天下雨了吗?



    所以想起来,温斯语的眼睛和脸都是湿的。



    记错了,那天的潞湖没下雨,下雨的是他决定跟贺知意分手的那天。



    波士顿在下雨。



    温斯语独自来到森林里的一所木屋。



    他打了伞,可是雨太大,浑身湿透了。长发贴在他的脸孔,一缕缕打成绺,滴着水,在深色粉衣外套上晕出更深的水痕。



    他拍打着门,忍住哭泣,“贺知意,开门……”



    温斯语害怕自己一哭就不会讲话,他要跟贺知意讲话,贺知意已经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很久了。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温斯语签字,拔掉了温正身上的医疗设备,贺知意冲进病房,质问他为什么不相信他。



    “贺知意,我想你…开门…贺知意…”



    温斯语认为自己的助听器坏了。



    他明明戴着,为什么没有听见贺知意的回答,只有将他周身包裹的嘈杂雨声,大暴雨,还有他哭泣流泪的声音。



    “贺知意,我要你…贺知意……”



    他已经没有爸爸了,他只有贺知意,可是现在连贺知意都不要他了。



    温斯语额头抵着门前,缓缓跌落,泪珠和发上的雨水一起砸落在地面。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是他在哭,雨声又那么大,他根本就说不好,他是哑巴,根本就说不好。



    “贺知意…”温斯语只能一遍遍地喊贺知意的名字。



    温斯语想到温正在回光返照的十几分钟里,对他说的那些话。



    明明从小就教他独立自强,为什么在爱上贺知意之后,把自己的全部情感和人生都放到贺知意身上,相爱的人不应该这样。



    可是温斯语不明白,他没有做错事,他只是想跟贺知意在一起。



    温正问他,不是从小的愿望就是圣彼得堡美术学院吗,为什么不去。



    因为那里没有贺知意。



    贺知意是波士顿的贺知意。



    “温斯语也可以是圣彼得堡的温斯语。”



    温正希望温斯语跟贺知意分手,就像当初温斯语因为他没能去淮海美院读书一样,现在他死了,温斯语也不用再为他跟贺知意在一起,去做自己真正想做事。



    温斯语摇头。



    他真正想做的事就是跟贺知意在一起,他清楚地知道,他喜欢现在的生活。虽然他是哑巴,但他跟贺知意有说不完的话,他不要跟贺知意分手。



    温正:“那贺知意呢?”



    温斯语:“贺知意,爱我。”



    可是贺知意太爱他了。



    贺知意从来不会出错,这次也没有出错,但他没办法承担手术失败的后果,因为投入了情感,因为死者是温正,因为他说过会永远照顾温斯语,不会让他受伤流泪。



    所以贺知意不敢再看温斯语的眼睛。



    温斯语明白了。



    他离开了那个波士顿的雨夜,只身回到潞湖。



    小木屋还在原地,那是温斯语跟贺知意一起建造的小木屋,就在他们的别墅不远处。



    贺知意躲在里边,酗酒,不肯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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