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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里一阵不安,甚至顾不上那条,自己观看到艾利安身体异常会受到冲击的警告。



    可刚迈出两步,一股刺骨的寒气便扑面而来,生生将伊尔钉在原地。



    那是从沈缘身体里源源不断逸散出来的寒冷,带着金属般的锐利质感,仿佛能顺着呼吸钻进骨髓深处。



    他没后退半步却也没再鲁莽往前冲,法杖横在身前,脸色发白地望着那个蜷缩的身影。



    等沈缘呼吸稍微调整一点过后,那股寒气又缓缓变成了潮气,闷闷得让人窒息。



    “没事。”



    沈缘依旧弓着身体,沙哑的声音从低垂的头发下漏出来。



    伊尔刚刚松一口气,却发现沈缘的黑色短发,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长。



    直到空气中最后一丝沉闷的湿意彻底消散,那头黑发才终于停止了延伸。



    沈缘跪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四肢重新有了知觉。他浑身湿透,布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深水里被打捞上来的。



    他原以为命运的表达会更接近某种抽象的概念,怎么也想不到会是水。



    水,那不该是海神的领域么?



    "命运似水。"他喃喃出声,嗓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有时柔情平静,有时又波涛汹涌。会热烈沸腾,也能冷若坚冰。"



    他一直以为命运之河不过是个诗意的比喻。可此刻感受着体内那股潮汐般的流动感,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世上,不会真有一条那样的河吧?



    沈缘甩了甩头,将这些念头暂且压下,视线的余光就发现不对劲了。他捻了捻垂落在肩侧的发梢,那触感柔顺得过分,长度也过分得离谱。



    我去,变成黑长直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有些哭笑不得地抬头,看向伊尔。那张因脱力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伊尔,你帮我剪一下。”



    伊尔盯着沈缘的样子,那头黑发柔顺地披散在肩背上,衬得他的眉眼比平日更温和了,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有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伊尔喉结动了动,不着痕迹地咳了一声,只觉得这样长发的艾利安大人……很,很让他喜欢啊。



    伊尔坐在沈缘的身后,撩起那头长发,有些舍不得动手,手里的剪刀晃几次都没剪下去。



    沈缘正在观察自己肚子的变化,没有注意伊尔对自己长发的喜爱。



    那片皮肤依旧是半透明的,但里面的景象却不再是让他头疼的内脏,而是一座精密运转的时钟,齿轮交错咬合,指针缓缓走动。



    沈缘:在不是人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啊!



    咔嚓一下。



    伊尔还是下手了,但正当他打算剪第二刀的时候,眼睛微微睁大了。



    刚刚被剪掉的那节头发,竟然又快速地长出来了。



    “额,艾利安大人。”伊尔有些犹豫,尾音却压不住一丝隐约的兴奋:“您的头发……又长出来了。”



    沈缘听到伊尔的声音,扭头就看到落在地上的一节头发,以及伊尔手里攥着的,还在长的黑发。



    沈缘:……



    新生的发尾不急不缓地追上了原先的长度才停止,沈缘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预感,自己以后怕是都没有短毛形态了。



    不不不。



    应该是自己对命运的力量掌控不好的缘故,命运和时间接轨,只要后面自己能力熟悉后,应该能把这些憋回去。



    “哎。”沈缘忧愁地看着自己快到尾椎位置的长发:“这都不好打理啊。”



    伊尔眼睛亮亮地说道:“我会清洁魔法的,艾利安大人,我可以负责打理您的长发!”



    沈缘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伊尔满脸掩不住的期待,也就没再多想:“也只能这样了。”



    没打算在头发上纠结太久,就是不知道别人怎么想了。



    结束后,两人来到了另外一间房间,站在了其他人面前,几人正或坐或站地等着。



    精灵稀奇凑过来,捏捏沈缘的头发,满意地笑着:“不错不错,长发很适合你嘛。”



    精灵族大多数都会留长发,顺应自然生长,所以看沈缘新造型反而很是顺眼。



    阿薇瓦瞅着沈缘眉眼间的忧愁,笑着安慰道:“等季节更替,换毛的时候就短回来了。”



    沈缘:当我和你们兽人一样吗?不对,嘶,不会真是兽人的习性吧?



    沈缘心里的那股吐槽欲又上来了,为什么不是长出兽耳或是兽尾?



    遥远的帝都教堂内,亚当斯照旧在神像下祈祷着,低沉的祷词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复回荡,单调而虔诚。



    日光从彩绘窗格间滤下斑斓的光影,落在他的肩头和地面上,一切都安静得像是凝固在了时间深处。



    可就在那绵长的祷告声里,另一个声音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空灵的,幽远的,像是从极高极远的天穹之上缓缓垂降的一缕丝线,轻轻巧巧地切入了这片宁静。



    “亚当斯·金。”



    教皇的念诵之声当即停顿了一下,但他却没回应,反而继续闭目祷告着。



    那个声音笑了一下,像是在嘲笑亚当斯这种无用功的行为。



    “塞西镇的计划即将完成,亚当斯,作为我神的教皇,你该前去迎接神明降临的奇迹了。”



    亚当斯的声音停了,但双目仍然紧闭着,沉默良久后他才哑着声音说道:“神降?我神已经苏醒,我们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



    那个声音嗤笑了一声:“呵。”



    “你竟然会相信那个假货。”



    亚当斯的目光瞬间睁开,但是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抬头看向了垂眸悲悯的雕像。



    “神窃者卑劣的手段,就真让你以为那是光明神。”



    雪白的四翼缓缓收拢,纯白的天使落在雕像上,冷漠地看着下首跪着的教皇。



    芬恩此刻竟然无比畅快地想,那个外来者自己编了这样一套话术,让他的一切解释都变得容易许多。



    亚当斯似乎想起来了当初从精灵那边传过来的消息。



    他喃喃道:“神窃者,神窃者。”



    进入小镇



    亚当斯的目光突然开始发亮, 像是一簇被风拂过的余烬忽然复燃。



    他踉跄一下站起来,这次是看着那位天使问的:“所以……先前降下的所有神谕,皆是虚妄?”



    芬恩垂眸看着教皇, 唇动了动, 犹豫一瞬仍咬定了那个单词,沉沉地落下来:“是。”



    “维瑟斯那位邪神,趁我神沉睡之际,妄图窃位而上。”



    芬恩攥了下拳头, 语气变得更加严肃,仿佛夹杂着无法熄灭的愤怒之火:“现在时机即将到来, 我神将重新降临地上神国, 烈阳将再度自天穹正中升起,万物皆要匍匐于祂的光辉之下。”



    他抬眸, 目光扫过祷告室沉寂的空气, 声音悠长:“所有虔诚的信徒,都应当怀揣未曾熄灭的信仰,迎接烈阳的洗礼。”



    说着,芬恩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来:“对了,你曾通缉的那位异教徒必定也会前去, 不惜一切,抓住他。”



    芬恩的唇角抿紧了, 胸膛起伏一瞬。



    他在心里想,那个外来者必须归还诸神的力量,他才不相信命运只有命运之外的人才能挽救!



    亚当斯愣了一下, 垂眸想了一下, 有些意外, 但是还是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芬恩见教皇这样识趣,也就没在计较这货前面做的蠢事。



    一阵亮光闪过,空气中飘散出虚幻的羽毛,白得像初雪,随着时间一寸寸融化进光柱之中,了无痕迹,仿佛从未降临过。



    等到祷告室又只剩下亚当斯一个人,只听见他喃喃道:“眷者为什么会在意伊尔的存在?”



    不过事已至此,亚当斯反而有种该给所有一切一个交代的念头。



    既然伊尔会去塞西镇,正好,沙利文家族该证明一下他们虔诚的心了。



    他抬手,掌心之中浮现阵图,凭空凝结出一团柔和的光晕,那光化作一只通体纯白的小鸟。



    亚当斯对着它低于几声后,就往空中一抛。



    小鸟晃动着身体,在空中跌跌撞撞地扇动翅膀,很快就往外飞去。



    小鸟的身体穿过门廊,门框这端场景变化,沈缘等人全部入座,开始讨论起小镇的情况。



    “就凭我们几个,进入小镇风险很大。”



    沈缘环顾四周,目光重点扫过阿薇瓦和骨龙。



    骨龙像是猫一样落在桌子上,也看了眼教皇,但是还是转过头来和沈缘说道:“塞西镇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放在明面上,所以就算按照最糟糕的情况,对面也来了至高眷者。”



    “但是大天使被自己的同族囚禁关押,不可能出现。”



    “那么也就只可能出现妖精那边的至高眷者,只是一位的话,我就能拖住。”



    阿薇瓦点点头,边思考边解释道:“虽然那座小镇确实孕育了一位邪神,可越是临近祂降生的节点,反而越是祂最虚弱、最容易被撼动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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