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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漆黑眼眸中蓄着无声的风暴，将眼前伏在地上的少年身影映入其中。

    芥子囊里的瓶瓶罐罐掉了一地，他胡乱抓起一把药丸，也不管是益气丸还是凝血丹聚气丸回春散，全都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塞进嘴里，倒不小心把自个儿呛出一行清泪。

    方行柳丢了气势，忍痛转起了晕乎乎的脑子，心道，他该不会真要趁机灭口吧？

    方行柳惊疑不定，挣扎着扭头往后看：“你到底是真货假货？”

    竹林间又响起了有人穿行的窸窣声。

    鹿鸣渊保持着悬持刀鞘的动作，久久没有变化。

    方行柳心神一凝，将芭蕉叶掀开一道缝隙，警惕地打探周围动静。

    鹿鸣渊瞪了他一眼，将对方越发急促的尾音给憋回了肚子里。

    二人目光不期然交汇，黑衣青年面无表情垂着眼，喉头微动：“你……”

    借着这个从背后揽住的姿势，他将掌心按在对方腰腹，潋滟火光霎时点燃，宛如一场旱地及时雨，将那些泛滥成灾的砭骨寒意逐渐消弭。

    胡思乱想中，一双手自腰下穿过，强硬地将他往后一捞，稳当地圈入怀中。

    他绵长地吐出一口气，眼里水雾氤氲。

    方行柳不愿露怯，艰难扯了扯嘴角：“……只是旧伤复发，暂时死不了。”

    但若真是本尊，从某种意义来说，似乎又更糟糕了。

    “如假包换，”鹿鸣渊将他不安分的脸给撇了回去，声音自头顶传来：“别动，一会儿就好。”

    不过说得好听，真要云淡风轻，以他一贯的讲究，应该永远是一副骄矜自傲、高高在上的模样。

    问完又觉得好笑，这名字只是他自己在心里取的，对方实则根本也不知道在唤谁。

    他极力让嗓音保持冷静，强打精神问道：“六一？”

    他眼前一黑，喉咙涌上腥甜，猝不及防吐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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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那股疼痛如开闸放水，源源不断席卷而来，方行柳浑身绷紧，试图调动全副心力与之抵抗，不料始终棋差一着，小臂、脖颈上的血管隐约浮出青紫色，口鼻间吞吐的气息也一寸寸变得冰凉刺骨。

    炎皇离火诀……这就是炎皇离火诀。

    透过叶隙，目光落在了一双玄色长靴上，顺着往上看去，只窥得黑红间色的衣袍一角。

    回应他的只是一阵风。

    方行柳不解其意，有些警惕地往后缩了缩，嘴上仍不松懈：“怎么？很失望？杀了我固然能解灵契，但……”

    他靠在茎秆边坐下，将绿竹狠狠戳入泥壤，四周旋即荡开一片清幽竹影，翠绿交叠，令人分不出虚实。

    方行柳微微蹙眉。

    意识溃散之际，首先想到的竟是，幸亏此地没有留影珠……

    鹿鸣渊蹲下身，朝他伸出手。

    可这钉毒竟是时间越久，发作一次比一次厉害，就算前两回加起来，也不如这次形势险峻。

    这里没有留影珠，也没有别人……

    浓绿翠障之间，少年神色扭曲，翻身蜷缩在地，将一切体面抛诸脑后，几乎将五指扣进泥壤里。

    如假包换

    是六一倒还好，若是其他的冒牌货……

    看这反应，似是本尊？

    手指再次犹豫地停在了胸前，目光挣扎不定，过了一会儿，又缓缓攥起手指。

    ——又来一个新的？！

    方行柳躬身喘息片刻，迷蒙中，踉跄掐出一个繁英诀，令眼前丈许长短的芭蕉叶徐徐舒展，膨胀数尺，如一卷青绿帐幔般将他虚掩住。

    方行柳松了口气，暗暗调息，试图调动灵力压制住蠢蠢欲动的钉毒，可由于这片结界中灵气过浓，压得自己灵府也有些难以控制，一个不小心，竟还将毒性催发得更为来势汹汹。

    而此刻却蜷曲缩在角落，浑身泥尘，乌发散乱，脸颊也不知何时被叶子边缘蹭出几道血痕，犹为狼狈。

    一道脚步声恰到好处传来。

    方行柳抖了抖嘴唇，本不愿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但这短暂的温暖又实在难以割舍。

    他还未来得及给自己套个匿影咒，就见一把熟悉的刀鞘缓缓探过来，将覆在自己身上的芭蕉叶子一寸寸挑开。

    ……根基尚未完全稳固，不能前功尽弃，他就不信自己忍不过去这回。

    方行柳心中微沉，冷汗不住从面颊滑落。

    本以为拔了两颗钉子，下次毒发时会稍微好受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