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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妖兽无法转世投胎,但灵兽和人一样,能修行证道,渡劫飞升。



    只不过它们数量本就稀少,古往今来,成仙者也只寥寥可数。



    群山风雪骤敛,天幕沉沉垂下,铅云翻涌中,隐有雷光蛰伏,暗红天火与虬结紫电游走轰鸣,赫然是天劫将临之兆。



    雪蛟的渡劫天雷,约莫相当于大乘圆满期修士倾力一击。



    每次挨三道,历经三次,便能修成正果。



    正因劫雷在即,这群狗头鹫才暴躁不安,倾巢而出。



    方行昭提剑斩落一只怪鸟,看清前方熟悉面孔后,怒声喊道:“快跑!飞火签失效了!”



    留影珠外,几位宗主神色凝重,孔荥更是愁眉紧锁,迫不及待站起身:“沈盟主,劫雷一旦落下,整片小天地都将遭殃,这可不是小事!”



    “那又如何?”雁山雪冷声道:“秘境本就自负生死,若今天为你我徒弟破了例,天下人如何看待我四宗?”



    殷杳沉默半晌,只说:“飞火签失效,应该是暂时受那雪蛟影响,劫雷过后,应会恢复。”



    孔荥冷汗涔涔:“可……”



    丘问长叹一声:“老九,秘境开闭受天道操纵,也非我等能强制介入,且看他们如何应对吧。”



    沈不讳安抚道:“孔长老为爱徒忧心情有可原,但若他们能渡过此难,想必也对修为大有助益。”



    孔荥无可奈何,只能焦灼不安地盯着留影珠坐下。



    雪地崖间,方行昭、林寻正与狗头鹫缠斗,随月升在一旁掠阵,身后掩护着引路人方如意。



    那位姓贺兰的白衣少年,竟也并不逊色剑修,以仙宗的“化生”之术催动袖中木藤索为武器,连续拧下几只怪鸟脑袋,眼里甚至隐隐闪烁着兴奋的光采。



    另一边,沈不讳惊讶道:“这少年颇为眼熟。”



    旁边一执令官附耳道:“盟主,他就是贺兰因。”



    “贺兰的弟弟?怪不得,”沈不讳语气惋惜:“身法凌厉、锐气内敛,倒不像普济仙宗弟子。”



    那位执令官语气有些吞吐:“听说……他曾想去凌霄道宗,但雁宗主不肯。”



    雁山雪将饮尽的茶盏叩在案上,神色如常道:“本座立过誓,有我一日,北越宗室便不得入玉霙城。”



    沈不讳心领神会:“执念过重,于道心无益,雁宗主连景朝皇嗣都能接纳,何苦对这前尘旧事耿耿于怀。”



    “那不一样,”雁山雪垂眼:“北越屠我故国,覆邦之仇,黍离之悲,本座未曾灭他贺兰氏满门已是仁慈。”



    沈不讳摇头苦笑:“罢了,你徒儿雁歧也是南昭遗民,我看他倒通透懂事,并无你这戾气。”



    雪地这边却不复望仙殿里那般和风细雨。



    林寻翻身坐在一只狗头鹫上,一剑刺穿其头颅,不料从旁斜穿出一双利爪,猛地划向他后背——霎时间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林寻额头蹦出青筋,反手抽出长剑,将那只偷袭的利爪砍断,自己也往下栽去,然而未等他落地,随月升拎起粉瓷葫芦,从中洒出星星点点的种子落入雪窝,转瞬便生出一朵王莲将人兜住。



    “多谢广寒君!”林寻伸手往后背一探,发觉那伤口也开始逐渐愈合,便知道随月升还用了“归元术”。



    随月升正欲点头,却发现方如意踏出了防护法器,拔出本命剑“霜冻”上前助阵,他惊呼道:“方师弟快回来!”



    为首的怪鸟嘶吼一声,似乎正瞅准这空隙,以迅雷之势疾冲而下,猛地衔住方如意,将其掳至半空。



    方行昭睁大双眼,厉声道:“如意!”



    另一边,方行柳发现那只怪鸟正朝自己而来。



    周围人各自忙着清理驱赶狗头鹫,此处唯他一人,眼见那鸟煽动着翅膀试图再次腾身而起,方行柳攥紧剑柄,再度以“行脉”之法,抽出青笋,以一招“虚心直节”撩剑直刺。



    此招简单直白,毫不拖泥带水,在行脉催发下,剑尖更凝出雪地冰寒之气,将怪鸟胸口戳出了个大窟窿。



    方如意也顺势掉了下来,拄着剑起身,咳出一口血。



    不远处的雪蛟似寻到了栖身之所,扭身时鳞甲撞在了山壁上,引得山体轰然动摇。



    方行柳二人恰巧站在陡峭突岩边,浮雪簌簌落下,为首的怪鸟被方行柳一剑扎穿后,鸟群竟都齐刷刷朝此处涌来。



    “当心!!”方行昭一声厉喝,御剑飞来,然而与此同时,那块突岩也猝然崩塌,上面的两人都被铺天盖地的雪尘笼罩住。



    方行昭目眦欲裂,心跳如擂。



    他只来得及先救出一个人。



    一阵耳鸣,记忆刹那间回到许久之前,在玉霄府,四序风物仪正值大寒,方如意小小年纪,在雪地里苦熬一整晚,就为了亲手收集仙露,给他疗伤。



    而正因如此,方如意左手冻伤的指节至今无法肆意屈伸。



    在这短短一瞬间,方行昭不知做出了如何取舍,几乎毫不犹豫地抱起方如意,冲出雪尘后,旋身奋力将其推向一边的林寻:“他受伤了,带他去找随月升!”



    尔后才回头,再次冲进雪墟之中寻找方行柳。



    方行昭一遍遍暗示自己,阿柳虽修为不济,但自小受天材地宝温养,随身护命法器也是万中无一,肯定不会有事,耽搁的时间不多,还能……



    思忖间,两旁石壁竟都出现裂隙,转瞬便成了残垣碎石。



    方行昭脸色惨白,提剑挥去尘沙,却见有另一道身影更快扎入雪墟之中。



    方行柳陷在雪中,手指几乎凝结成冰。



    他没有受伤,不算高的距离,掉进雪里也并无感觉,顶多是磨破几块皮罢了,对修士而言,不过调息片刻就能恢复。



    只不过,他刚刚下意识用了行脉,却忘了此招能使身体与地脉交融。



    他既然能祭出一剑霜雪,那砭骨寒气也能浸透他的肺腑。



    埋着透骨钉的伤处隐隐作痛,血液似乎也在逐渐凝结,呼出的气变成了霜,口唇眉眼皆覆着雪白。



    迷蒙中,他似乎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影子。



    方行柳翕动嘴唇,哑声道:“……我的剑。”



    “别乱动,”那人低声开口:“竹笋在呢。”



    方行柳闭上眼,皱着的眉心依旧散不开,抖着唇执拗补了句:“青笋。”



    “好,青笋。”那人语气无奈,俯身过来,手臂果断穿过膝弯,揽过肩膀,将人利落地抱起来。



    【作者有话说】



    67记性差[狗头叼玫瑰]



    一波三折



    方行柳意识纷乱, 第一反应竟是:这回幸好不是又被扛着,不然好丢脸。



    伴随着轰隆一声响,惊天火光炸开倒塌山石,鹿鸣渊飞快抱着个浑身覆雪的人纵身而出,跃至一旁。



    方行昭焦急上前:“阿柳他怎么样?”



    黑衣青年低头晃了晃,甩开发间的雪,尔后才似笑非笑看过去,并不答话。



    方行昭有些莫名心虚,喉咙像被锈住,将剩下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鹿鸣渊转念又一想,对面好歹是方行柳亲哥,即便是卑鄙无耻偏心眼、假模假式马后炮,其实也同自己没啥关系。



    犯不着这么同仇敌忾。



    于是他颇有风度地答道:“他没事。”



    方行昭心中巨石这才落地。



    不远处,低沉龙吟响彻雪地,宛若初辟鸿蒙之时,于天地间奏响的号角。



    方行柳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他挣扎着从鹿鸣渊怀里翻身落地,又慌乱抓起对方手腕,颤声道:“……离火诀,快!”



    鹿鸣渊对这通没头没尾的命令很是莫名其妙,但许是惯性反应,掌心很快凝聚起离火诀心法第一重“太一元阳”。



    方行柳忙将对方手掌贴在自己脸侧,刹那间,眉梢眼角那层霜壳便融成雪水,骨碌碌顺着下颌滴下,又嫌不够,将手往下拉放在胸前,试图驱散身体里砭骨的寒气。



    方行昭瞥见这一幕,目光狐疑在两者间扫了一圈,脸色有点发青。



    而后知后觉被人当手炉的前剑宗首席嘴角一抽,小发雷霆抽回手臂:“我是专给你使唤的吗?”



    方行柳没搭理他,只借此机会悉心扶脉,不多时,遽然睁眼。



    与此同时,怪鸟群骚动不止,齐刷刷收起獠牙利爪,盘旋着发出几道畏惧的低吼,振翅离奔。



    方行柳抬起头,表情微愕,指向不远处那只雪蛟:“门……它本身就是门?!”



    他说着说着,句末尾音扬了起来,似乎连自己也不敢相信。



    鹿鸣渊皱起眉头,目光沉沉:“你有几分把握?”



    方行柳眨眼抖落掉睫尾缀着的雪珠,带着几分迷蒙水气,扬起脖颈:“十成。”



    扶脉此前从未出错,眼下也只能相信这个看似荒谬的答案。



    鹿鸣渊半信半疑,回想起此人一贯自傲的德性,在心里偷偷打了点折扣。



    心道,就算是七八成,也值得赌上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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