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页(1/1)

    



    她的母妃在父皇和宫人的口中花容月貌、温柔贤淑、端庄多才、出身尊贵。



    她有着世间女子憧憬的各样好东西,自然也得尽了她父皇的偏宠。恩宠最盛时,她的父皇基本就没临幸过旁人。



    正因有这样的盛宠,她的母亲连年生育。她看见她肉眼可见地衰败了下去,直到她的第八个孩子跟随她胎死腹中,她的生命在二十六岁的年华里走到了尽头。



    她竟只活到二十六岁,只有她如今一半的岁数。



    她死之后,其余人再提及她时,大多都在惋惜她的命数。天底下这些个女子,几个能有她这样的好命,家世、容貌、才华、圣宠都是她囊中之物。



    但想来是拥有的好东西太多了,命格竟然扛不住,她竟然扛不住替圣上绵延子嗣的福气,只生了八个孩子就没了。



    终究是她命里没有享福的气运,这才年纪轻轻地走了。是她自己扛不住好命,又甩下这些儿女来。而这些儿女之中除了元昌公主和靖王殿下,其余竟都命陨得不明不白。



    不明不白死去的人,旁人只会把这推说为命数使然。虽然这细说起来让人很不甘心,但活了这大半辈子,梁元婕终是从当年的不信天命到后头对天命产生了敬畏。



    人这辈子有太多惊险莫测的事了。如若没有对应的手腕本领,没有天命的辅佐,哪个大人物能安稳走完这一路?就连保命都不行。



    好在她对比起其余的兄弟姐妹,终是有这活下来的气运。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提早练就了这副缜密早慧的性子。



    正因她早慧,正因她继承了母亲的美貌,正因她骨子里的韧劲,在先皇的众多儿女中,她出挑得那样夺目,成为了父皇的掌上明珠。



    年岁渐长后,她逐步明白,她父皇给予给她的那些疼爱就像是在尽心保养衣冠上点缀的明珠。



    他盼着她这颗明珠能光彩夺目,为他添彩。可梁元婕心里清晰地知晓,她尽力活下来,用心讨父皇喜爱,如此尽力用心,不是只为了做颗珠子而已。



    但皇女的身份毕竟不如皇子肆意方便。若想达成目的,羽翼渐丰之前,她必须得有个助力。思来想去,没谁比她同父同母的弟弟更合适。



    他们有着一样的境遇、相同的野心,她当年曾尽力护着他一同活下来,这份心力不可以白花。至少在抗衡过其他皇子之前,他们是彼此最牢固的盟友。



    他们步步为营,一步步走了那样远。但终究是她的弟弟没有长活的气运,少了成大事的天命。他甚至还没活到日后会与她两虎相争的那一刻,同样也不明不白地死了。



    人一旦死了,所有的工夫才都算白花,因为再也没有以后了。梁元婕在这巨大的变故前还没来得及手足无措,变故之后的连坐便紧着找上了她。



    先帝崩殂,肃王即位。新皇为了重修与萧国的关系,特派元昌公主远嫁和亲,以换两国安宁。



    梁元婕怒不可遏,弟弟莫名其妙的死讯,即将远嫁的变故。梁元吉,都是那个梁元吉,小人得利,他们竟然差在了这最后一步。



    一向沉稳理智的梁元婕,终是不可能永不怒形于色。她不顾底下人的劝阻直闯大殿,简直恨不能拔出腰间佩剑,一剑取了他的性命。



    梁元吉哪怕夺取了皇位,但在她跟前竟还是胆小,根本不会给她留近身的机会。



    &ldo;三姐,你可真是狂傲大胆,竟以妇人身擅闯朝堂。朕能允你进来,已经是给了你天大的脸面了。&rdo;



    梁元婕被守卫重重包围在中央,狠厉着脸色对他放话道:



    &ldo;梁元吉,你什么意思。若想要我死,直接赐我个毒酒岂不更利落,竟然让我远嫁萧国给你脸上添面?亏你能想得出来。&rdo;



    &ldo;三姐这就差了,你与朕无冤无仇,直接赐你死罪,满朝文武得如何编排朕。朕可不想刚承大统,就落了个残害手足姐妹的罪过。&rdo;



    &ldo;所以你想了这个法子来让我死?大梁与萧国如今剑拔弩张,之前两个和亲的宗女尸首都还没烂透呢,你就紧着把我推出去?&rdo;



    &ldo;三姐,你身为大梁公主,享受了大梁几十年与你的荣华富贵。如今国难当头,你不能只知坐享其成,不愿意为国出力吧。&rdo;



    坐在皇位上的梁元吉在她跟前肆意显露着赢家的从容与淡然,慢条斯理地续说道:



    &ldo;你赖在闺中多年,想来是因为大梁的儿郎你没一个能看得上眼。去异国享皇妃之尊,也不算委屈你了。&rdo;



    &ldo;梁元吉,你个卑鄙小人,你暗害元伦,是真不怕遭到报应。&rdo;



    &ldo;三姐,无凭无据,你怎可胡乱说朕暗害五弟!朕知晓五弟的死对你打击甚大,让你竟然失心疯一样地闯入朝堂。



    但人死不可复生,圣旨已下,三姐何苦像个疯女人一样在朕跟前胡闹抗婚?你若真誓死抗婚,你猜普天之下的百姓是会说你胡闹,还是说朕失德?普天之下,有几个人会替你说话?为你出头?&rdo;



    梁元吉那小人得志的嘴脸逼压得梁元婕怒火中烧。她狠狠攥禁了拳头,尽管气恼到怒目圆睁,但她没有疯,她不至于因为这点事疯。



    她清晰地知道,在天下人跟前,家国安宁的份量远甚于一个公主的性命。她若跟那两个宗女一样死在萧国,她的血都能成为征战的旗帜,用来激励军心。



    事已至此,无何好说了。再若多言,就真离发疯不远了。



    梁元婕在离开大殿时,鬼魅般对他幽幽放下了后话:



    &ldo;梁元吉,你给我等着。你别以为你可以借此高枕无忧,我与元伦就算真成了鬼,也会投胎转世,附身在你儿女上对你敲魂索命。



    我总有一天会回来的,不论花上多少时间,不论是以何种方法。我一定会等到你人头落地的那天……&rdo;



    当时的梁元吉并不把她的狠话放在心上,反而浅笑地答复道:



    &ldo;三姐,你真是疯了,居然说起这种无凭无据的鬼话。你放心,天下人会记得你的恩德,会歌颂你愿舍身来换大梁安宁的恩德,你可算烈女了。&rdo;



    &ldo;梁元吉,你给我等着……&rdo;



    凰鸣



    &ldo;在那之后,没想到竟遭遇了这般多波折。&rdo;蕙茝提及当年旧事,仍是不免为当年远嫁的她而伤情落泪,&ldo;若非是公主,寻常女子只怕早就死了。&rdo;



    &ldo;我不会让自己死的,蕙茝。自我生下来那一刻,我所想的就只有奋力地活,我不可能轻易死的。&rdo;



    梁元婕以作宽慰地拍了拍蕙茝的手背,抬首再度环视了周遭的恢弘宫殿:



    &ldo;他林青瀚如今有能耐掌控这南华行宫,把控大半个南直隶,还不是得感谢我当年特地从大牢里捞他。我嫁去萧国之后,和他彼此间里应外合,才为自己争来如今的局面。&rdo;



    她的嘴角上扬,唇边的沉稳得意已被岁月渲染出了对世事的把握与嘲讽。



    梁元吉当年以为她会这样束手就擒地死在萧国吗?不,她梁元婕绝不可能死。



    靖王倒台,林氏也惨遭清算。好在她与弟弟联手时,并没退居帘后彻底不问世事。



    就算遭遇重创,她眼下无法做到起兵制裁梁元吉,但从大牢里鱼目混珠救出来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她还记得林青瀚当年在大牢中受尽折磨后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伏跪在她跟前,整个身子虚弱到无法站立。他的脸上已没有了对生的庆幸,只有苦扛下重创后的麻木与空洞。



    梁元婕感受到他好似没有了对生的执念,她不嫌污秽脏臭地抬步上前,垂首对他说道:



    &ldo;林公子,把你活着救出来是你父亲的遗愿。本宫知道你在牢中受尽了折磨,但你如若死在这一步。



    你的冤屈、林氏的冤屈和我弟弟的冤屈,就永无出头见光之日了。你真甘心就这样窝囊地死在阴沟角落里吗?&rdo;



    她垂首以问,他抬首以答。哪怕虚弱疼痛到难以张口说话,但他眼中灼烧的不甘的韧劲,已清晰地把自己的意思传达给了她。



    &ldo;林公子,本宫即将嫁去萧国。在离开大梁前,本宫会给你留下一些人供你差遣。



    还望林公子莫要枉顾自己麒麟才子的名声,更别辜负本宫的厚望,从今往后,本宫还有许多事,需要和林公子相互照应。&rdo;



    她放下了她的主意与决心。自那之后,她在萧国耗费了三十年的时间。这三十年的日子没有一日可放松警惕,初来乍到的一切都那样难,那样险。



    不奋力扎根,招兵买马,她如何去抵御远离故土、无根浮萍一般的人生。她已无后路,还能往何处退?



    &ldo;公主,您是个倔性子,当年我们都拦不住您。



    当初萧国的君主简直是豺狼虎豹,他对外扬言凡是大梁派来的和亲公主,来一个就杀一个。我们多希望你能活命逃走,可你那样惜命的一个人,却根本不愿意走……&rdo;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 ">
"> ">